第三章 悲怜

    他向前迈了一步,床垫因他手撑在床尾而微微下陷。阿芙琳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床头板。

    “你说我不懂?”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我懂生存。我懂得在此时此刻,你的眼泪和噩梦,除了消耗你自己,毫无用处。”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紧紧攥紧被子的手上。随后向上移动到她脸上。

    “你说我是刽子手。也许。”

    他扯动了一下嘴角。

    “但你现在呼吸着的每一口空气,都依赖于我这个刽子手的掠夺和禁锢。这就是现实,十九岁的女孩。”

    屈辱和愤怒让阿芙琳浑身发抖。

    “我宁愿死在集中营!也比在这里忍受你的‘恩赐’要好!”

    “是吗?”

    塞巴斯蒂安轻轻反问。

    “你真的宁愿去体验那种……缓慢的、毫无尊严的死亡?在泥泞和恶臭里腐烂,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还是说你想和那群间谍和犹太人一样去吸毒气,又或者吃子弹?”

    他的描述足够骇人,刻意撕扯着她敏感的神经。

    她无法反驳,因为恐惧是真实的。她对集中营的想象,源于听闻的碎片,那些碎片已足够让她连连后退。

    看到她瞬间的瑟缩,塞巴斯蒂安站直了身体。他没有再逼近,反而向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活着,阿芙琳。哪怕是为了恨我而活着。”

    “只有活着,你所谓的‘资格’才有意义。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包括恨。”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睡吧。明天我会让人送些书过来。一直看着窗外,或者一直做噩梦,对你没好处。”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和寂静。

    阿芙琳独自坐在床上,刚才激烈的情绪仿佛被抽空,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冰凉。

    他最后的话钻入了她的思绪。

    活着,为了恨他而活着。

    阿芙琳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花,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家人——母亲父亲弟弟…

    是啊,她要活着。而且要比谁活得都精彩,她要为复仇而活着

    她要看塞巴斯蒂安从巴别高塔上跌落,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