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连连推辞:“这太贵重了...”
“不妨事,山上还有。”燕青硬塞给她,“我年轻,多走几步就是了。”
下了山,燕青顺道去了趟六和寺。武松在这里出家,如今已是寺中有名的武僧教头。
“二哥近日可好?”燕青将新采的草药递给知客僧。
知客僧合十行礼:“武师叔一切都好,正在后山指点弟子练武。”
燕青没有去打扰,只在佛前上了炷香。看着武松在寺中安度晚年,比什么都强。
从寺里出来,他在钱塘江边站了会儿。潮水汹涌,奔流不息,就像这滚滚红尘。
前世征方腊时,他们曾在这里血战。如今烽烟散尽,只剩下寻常百姓在江边捞蟹捕鱼。
这样很好。
(五)
茶肆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带着几个喽啰,一进门就嚷嚷:“谁是老板?”
燕青从容上前:“客官有何指教?”
汉子打量着他:“听说你这茶肆生意不错?这一带的生意,都得给我们‘漕帮’交份子钱。”
跑堂的吓得脸色发白。燕青却笑了:“在下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不知这份子钱,是个什么章程?”
汉子见他识相,语气稍缓:“每月十两银子,保你平安。”
“十两?”燕青挑眉,“可否宽限几日?容我筹措。”
汉子满意地点头:“三日后我再来。”
等人走了,跑堂的急道:“东家,这漕帮惹不起啊!听说他们帮众数百,连官府都要让三分。”
燕青不急不躁:“我自有分寸。”
当夜,他独自去了漕帮总舵。不是去打架,而是去找他们的帮主“铁掌”刘雄。
刘雄正在院里练功,见燕青来了,很是意外:“阁下是?”
燕青拱手:“青庐茶肆,燕青。”
刘雄脸色一变:“怎么,是来交钱的?”
“非也。”燕青微笑,“在下是来与刘帮主谈生意的。”
他取出一张纸:“这是西湖龙井的采买渠道,比市价低三成。若是漕帮愿意,可以接手这门生意。”
刘雄愣住了。他本以为对方是来求情或者挑衅的,没想到是来送钱的。
“为何帮我?”
燕青淡淡道:“江湖相逢,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三日后,那汉子又来了,态度却恭敬得很:“燕先生,我们帮主说了,往后您的茶肆,漕帮罩着。非但不用交钱,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跑堂的目瞪口呆,燕青却只是淡淡一笑。
江湖不只有打打杀杀,更有人情世故。
(六)
中秋之夜,燕青闭了茶肆,独自在湖边赏月。
月光如水,洒在湖面上,碎成万千银辉。远处有画舫经过,传来阵阵丝竹之声。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梁山的中秋。兄弟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何等快意。如今星散四方,各自安好,倒也应了“月有阴晴圆缺”之理。
正出神间,忽听身后有人道:“如此良辰,兄□□饮,岂不寂寞?”
回头一看,是个青衫书生,眉目清秀,手持一管玉箫。
燕青笑道:“兄台不也是独行?”
书生在他身旁坐下:“在下苏慕云,杭州人士。见兄□□自赏月,特来叨扰。”
“燕青,茶肆老板。”
二人互通姓名,相视一笑。苏慕云吹起玉箫,曲调清越,在夜色中飘荡。燕青静静听着,手指在膝上轻轻打拍。
一曲终了,苏慕云道:“燕兄懂音律?”
“略知一二。”
苏慕云将玉箫递过来:“燕兄可否献艺?”
燕青也不推辞,接过玉箫。他前世就精通音律,这一世更是勤加练习。箫声起时,连湖面的涟漪都仿佛静了下来。
吹的是《春江花月夜》,婉转悠扬,与这西湖夜色相得益彰。
苏慕云听得入神,半晌才道:“燕兄大才!这手箫艺,便是教坊司的乐师也未必及得上。”
燕青将玉箫还他:“苏兄过奖了。”
二人对坐畅谈,从音律谈到诗词,从西湖谈到天下。苏慕云是个有趣的人,见识广博,谈吐不凡。
直到月上中天,苏慕云才起身告辞:“今夜得遇知音,实乃幸事。他日定当登门拜访,再向燕兄请教。”
燕青拱手相送:“随时恭候。”
看着书生远去的背影,燕青忽然觉得,这样的江湖,也很不错。
(七)
深秋时节,燕青决定远游。
将茶肆托付给可靠的伙计,他背起简单的行囊,一路南下。没有目的地,随性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