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就不害怕了。”
成一湾浅塘。

    刘慧婷穿着自己剪的白色透明塑料布,一边拿瓷盆将灶屋的污水舀进红塑料桶里,一边嘴巴里满是抱怨。

    “叫你爸拉车土回来,把这一块垫高一点,垫高一点,他就是懒啊,有空出去又赌又浪,就是没空管这一家老小。”

    庄妆看着桶里倒进来的水浑浊地打着圈,“妈,我爸都这样了,你就没想过和他离婚吗?”

    刘慧婷把盆摔得“哐哐”响,“离离离!离了好呀,明天就离,离了我就快活了,你们就等死去吧!”

    新倒进来的污水溅进庄妆的眼睛,门口庄甜甜和庄新悦穿着小胶鞋提着小桶伸头往里看。

    刘慧婷一把提起水桶,“去去去,和她们玩去吧,别在这烦我,净给我添乱!”

    庄新悦家就在围着村子边上,漾河边上。“妆妆,河里开闸放水了,好多人都去捡鱼了,我们也去吧。”

    庄妆穿好胶鞋,又把刘慧婷剪剩下的白色塑料布拿宽胶布裹在腿上。

    “妆妆,水不深的。”

    “我怕水里有蚂蟥吸我的腿。”

    “我也怕,给我也粘点。”

    宽广的河只剩下一条窄窄蜿蜒的银色丝带铺在水草做成的绿地毯上泛着亮光。

    水草下的河床淤泥有些陷脚。庄妆三个人勾着肩膀,走成一条短线,一手互相搀扶着,一手用树枝翻着水草,把下边的小鱼小虾捡到小桶里。

    桶子里的鱼虾只覆住个底,三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泥点,前面是一个没有栏杆私人做的水泥桥,桥很窄,满是泥泞。

    庄妆抬头看,有人在上面歪歪扭扭骑着自行车通行。

    “你说会有人从那上面掉下来淹死吗?”

    庄新悦家住的近,“我只听我奶说有人在这跳河的。”

    庄甜甜来了精神,“那你住河边晚上害不害怕。”

    “别想,就不害怕了。”

    庄妆胆子一直都不大,不敢再往前走,“我怕翻到人的骨头。”

    三人上了岸,去庄新悦家洗漱。庄新悦的妈妈戴着帽子,坐在堂屋里凳子上,哄小床上的婴儿。

    庄新悦总说她又有妹妹了,但是她们从没见到过,庄新悦说,妹妹都在亲戚家里。

    庄妆一边用压水井压水,一边朝堂屋看,大股水流冲在庄新悦脚上,“别看了,那是我弟。”

    庄新悦姥姥从房间里拿了几块饼干出来给她们,三个人就坐在庄新悦家院子外大门口的小石墩上吃。

    庄甜甜先开了口:“我妈要来接我了,过完暑假,我要去外地上初中了。”

    庄新悦有些好奇:“外地是哪里?”

    庄甜甜吃完饼干,拍掉身上的碎渣,“不知道,我没记住。”她把桶内贴底没有生机的小鱼小虾倒进庄新悦的饼干袋子里,“没什么好送的,这些给你们吧。”

    庄新悦和庄妆看着袋子里翻着肚皮的小鱼小虾,“你是不是看都死了,才倒给我们俩的。”

    “没有,我也不知道该送你们点什么了。”

    ——

    沙发对面的男人眼睛小小的,头顶还有两根头发没有整理服帖,嘴巴一张一合在说着什么。庄妆看着在认真听,实际已经神游物外。

    从二十岁过年回家相亲到现在已经是第五年。

    她从最开始的反感抵触,到现在只剩下麻木。

    “你看我怎么样?”男人最后完成了总结话术。

    庄妆体贴地把桌子上透明玻璃茶杯移过去一点,“喝点水吧。”

    院子里几个大娘大婶在扯谈,热闹得很,庄敏珍绕了一圈回来,凑近刘慧婷说了点什么,外面立即闹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