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颂与她同乘一辆马车,小芝麻忍不住一再侧目偷瞄窗外。
随着马车的速度逐渐放缓,不远处巍严挺立的朱门赫然映入眼帘,他亦觉察到身侧之人的情绪:“紧张了?”
她一会儿抬手抚抚钗发,一会儿又低头拨弄裙摆,眉宇间流露出的忐忑之色再明显不过。
“不、我才不紧张呢!”
薄施粉黛的小脸微微昂起,那涂了口脂的唇瓣一开一合,宛若春日枝头的海棠点点。
她既然愿意承认,他亦不戳破,只用那双澄澈的眸子静静打量着眼前的人。
小芝麻还沉浸在即将赴宴的紧张情绪之中,今日这身衣裳是府上绣娘按照她的尺寸赶制的,鹅黄色的折枝芍药交领半袖,配上素锦齐胸襦裙,清丽温柔;胸前的带子上还点缀着一颗圆润饱满的珍珠。
巧莲说这身衣裳看着十分光鲜,便执意为她梳了当下最时兴的青鸾髻,配上前日才送来的海棠金步摇。
稍作打扮便已判若两人。
她从未如此隆重过,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别扭劲儿,一想到即将面对的场合更是止不住的心口发虚。
小芝麻:“我不懂宴席的规矩,万一,万一说错话怎么办?”
齐颂勾了勾唇角,凤眸盈盈:“带你来又不是让你与人说话的,你只管听曲赏景,吃饱喝足就好。”
小芝麻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可一想到里面都是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们,她一个小丫鬟如何能与她们同席而坐?
况且······
“你我即将成婚,未来这样的场合不可避免,你权当今日的宴席是一次试炼。”
齐颂走近两步,抬手将鬓边略略有些松散的海棠步摇往发间推了推,随即颔首在她耳边轻语:
“况且,你今日的装扮很美、无需与任何人比较。”
突如其来的亲昵与褒奖令她无所适从,薄薄脂粉覆盖的脸颊瞬间升腾起两朵红云,她仓促后退,想要拉开距离。
可齐颂似乎已经预判了她的反应,抢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将人带上了台阶。
暮色初合,贺府的华灯璀璨如昼。
二人跨过垂花门便隐约有管乐之声传入耳际。
晚宴设在临水的花厅,盛放的晚荷透出阵阵幽香,厅内四角立着青铜千鹤峰峦灯,鹤嘴吐出的光焰照亮了紫檀木嵌螺钿的八仙桌,精致的官窑瓷器在灯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贺大人伉俪携手笑盈四方友朋。
见到齐颂二人前来,夫妇俩的目光明显深邃了几分。
“岱泽见过贺大人、贺夫人。”
贺大人兴致不错,连连点头:“好好好。”
贺夫人则不加掩饰地问道:“这位难道就是····”
齐颂神色坦然:“这位便是我即将过门的妻子,曲氏,清音姑娘。”从进门时,他的手便虚虚拦在她身后,此刻更是彻底落在了实处,隔着轻薄的布料,轻点了点她的后背。
小芝麻接到提示,急忙正色,屈膝行礼:“小女见过贺大人,见过贺夫人,恭祝二位升迁之喜。”
贺夫人已经将人打量了一个来回都不止。
听说齐家二公子娶了个穷苦出身的丫鬟为妻!初闻此事时,贺夫人还以为此女是什么瑶台仙子,可今日一见,容貌气质实在平平无奇,她的神色虽然依旧慈爱客气,可眼底深藏的不屑,却不难窥见。
“还未恭喜二位新婚之喜呢。”贺大人笑盈盈看着齐颂:“古人云成家立业,二公子如今有了妻室,这往后的事业也要更进一筹才行啊!”
齐颂听出了贺大人话中的试探,浅笑着客气道:“承蒙大人抬爱,往后还望大人多多提携!”
说笑间,又有宾客前来问候。
齐颂便带着小芝麻继续往里走,只是刚走两步,就迎面遇上了贺家大公子。
贺大公子一身银灰色宝罗如意纹长衫,墨发高束,仪表堂堂;他身侧站着一名容貌极佳的女子,一身黄紫相交的繁华簇锦襦裙,乌黑的长发绾成云鬓堆雅髻,发间的叠影簪闪闪发亮。那女子巧笑嫣嫣,容貌气度令在场众人都忍不住侧目。
“岱泽,好久不见!”贺存清热络地唤着齐颂的表字。
四人恰好站定在雕花走廊入口处。
齐颂一身月白织锦云纹襕衫,碧玉腰带勾勒着男人劲瘦的腰身,他驻足颔首,显得儒雅又从容:
“宴龄,好久不见。”
听见曾经病入膏肓的好友还能这样亲切地唤自己的怒报告组,贺存清显得十分开心。
可目光转向齐颂身旁时,他的神情却变得异常复杂。
此女分明是岱泽身边的贴身丫鬟,当初去畅岚院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