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其中的小芝麻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天呐!我怎么会睡在这里?”
自己为什么会睡在齐颂的床上?
她匆忙掀开被子,衣衫完好的一幕令她倏尔松了一口气。
这才想起,昨夜研习棋艺,她最后好像是趴在棋盘上睡着了······
“我这个人,果然不适合动脑子,一动脑子就犯困。”
她絮絮叨叨叠好被子,又自己洗洗捋了捋床单。
屏风内外都静悄悄地,她看了看日头,估摸着都快晌午了,齐颂肯定已经走了。
小芝麻悄咪推开门,院子里一切如旧,只是,那棵玉兰树上多了一些红色丝绦,看起来十分喜气。
她远远望着那棵挺拔的广玉兰,这棵树少说也有三十年了,它见证了齐颂的出生与成长,不久后,还会见证他的婚礼···
一想到这也是自己的婚礼,她浑身就泛起了鸡皮疙瘩!
打住,打住,不可胡思乱想!
趁着此刻无人,小丫头走脚麻了地溜回了自己的小屋。
*
此时已值正午时分,可齐颂并没有离开齐府。
他一大早就被叫到了齐瀚的书房。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齐泓砚居然请到了贺大人。
贺大人从四品的杭城知府荣升至三品漕运总督,不仅品阶高了一级,这漕运可是个实打实的好差事。
南北运输多依靠水路,所以无论是征收、押运还是入库,涉及沿线所有省份。朝廷每年数百万石的漕粮、成千上万艘漕船、数万运军皆归其调度。官商民船凡走运河,皆受其节制,是名副其实的“运河之王”。
这个消息昨日就传到齐颂的耳朵里。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今日贺大人居然会出现在齐家。
他看着上首的祖父齐瀚,心中闪过一丝冷笑。
“岱泽还未恭贺大人高升。”
贺大人摆摆手,这两日恭维之语他显然已经听够了:“今日既是家事,贤侄就不必如此客套了。”
齐泓砚站在贺大人身后,充满怨恨的目光全都落在齐颂身上:“二哥,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兹事体大,你竟如此自专!”
齐颂并不看他,径直走到齐瀚下首落座:“亏你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凡家门之事,纵如丘山,遇国朝大义,亦当退避三舍;世间人情又如何敢与朝廷律例相提并论?”
一席话不温不火,却将齐泓砚堵得哑口无言!
齐瀚坐在上首,只觉得左右为难。
他授意齐颂整顿商号,重振生意,可万万没想到,这三儿子齐青川竟如此大逆不道,为了不让齐颂查清账目,居然命人放火烧了仓库!
“让贺大人见笑了,都怪某治家无方,养出这等逆子,庆幸西郊仓库空旷,无人员伤亡。”
齐颂哂笑:“是啊,庆幸只是财亡,倘若伤及性命,三弟这个秀才的功名都得扒下来!”
齐泓砚怒火中烧:“你!你这分明是公报私仇!”
齐颂悠悠然挑眉看他:“哦?你我手足情深,何来私仇一说?”
齐泓砚突然扭身跪在贺大人面前,涕泪俱下:“叔父明鉴,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可二哥始终记恨我与丛薇结为夫妻,他报复我不成,就暗地里搜集证据栽赃陷害我爹!叔父,此事您一定要替侄婿做主啊!”
齐泓砚难得如此低眉顺眼。
齐颂懒得看他,扭头欣赏远处的花卉。
贺大人尴尬地看了一眼齐瀚,转而又看向齐颂:“岱泽为人正直,绝不是心胸狭隘之徒!”
他来之前已经问过刑名师爷,西郊仓库纵火一案,证据完整,证人证词都指向三老爷齐青川,并非齐泓砚说的栽赃报复,更何况,那齐青川昨夜在牢里已经供认不讳。
贺大人如今已然有些后悔了,万万没料到齐家三房竟然是如此糊涂无用之人,早知如此,他当初就应该坚持将侄女嫁给齐颂,哎······
他原本也不愿意插手齐家的恩怨,可眼下自己升官在即,正是关键时刻,绝不能让同僚以这些小事大做文章,影响了自己的仕途。
是以,贺大人才会屈尊前来替齐泓砚站台。
“岱泽所言极是,人情抵不过律法,三老爷指使旁人纵火,此案证据确凿,已无需再赘言!”语落,他目光深沉地看向齐泓砚,警告他不可再胡言乱语,攀扯其他。
“但,关起门来说,咱们又毕竟是一家人,岱泽啊,三老爷是你的长辈,所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更何况,大公子与三公子如今秋闱在即,府上若是闹出什么官司,岂不拖累了他们十年寒窗?”
贺大人看着齐颂,说话时眼神中流露出的和蔼,与看齐泓砚时完全不同。
齐瀚殷切地问道:“恳请贺大人指点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