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伎班子以一首慷慨激昂的《沧浪曲》拉开了筵席的序幕。
齐家三位老爷穿梭在席面之间,举杯与莘莘学子们共饮。
气氛一路高涨。
齐颂与紫阳书院的学子们并不相熟,加之他昏迷半年之久,与众人更显得疏离,陌生。
反倒是齐大、齐三兄弟俩在书院各有拥趸,今日齐府宴请四方,年轻的学子们自然频频举杯,你一言我一语将大公子与三公子围在当中。
“我等预祝大公子今年秋闱,蟾宫折桂!”
“大公子妙手成章,实在令吾等望其项背,只盼大公子高中之后莫忘旧友同窗之情!”
学子们有意奉承,齐泓文面情薄,酒意很快就上了脸。
相较而言,齐泓砚那边的人就含蓄多了。
“三公子,此番吾与三公子同去盛京,还望三公子顾念同窗之情,有什么好消息,可要互通有无啊!”蓝衣男子是杭城小官之子,受父亲的提点,他紧紧依附在齐泓砚身旁,这齐家虽有钱,可到了盛京遍地都是富商,齐泓文算不上什么,反倒是齐泓砚,毕竟有知府老爷侄女婿这个身份在,人脉这一块儿·······
“听闻贺大公子前些日子赴盛京拜过师门,三公子可知详情?”
提起这件事,齐泓砚心里十分不快,贺存清去盛京拜访名师指点策论,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他有心同去,却不想那贺大公子一口就回绝了自己。
丝毫不给他这个妹婿面子!!
齐泓砚怒从中来,偏偏那贺丛薇也指望不上,一想起自己的妻子,他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喝酒的间隙,余光扫过席末,齐颂正在与一位年轻学子交谈。
不知他说了什么,对方频频点头,俨然一副茅塞顿开的神情。
哼!
齐三不屑:他倒是一副学富五车的模样,简直是装腔作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齐泓砚忽然摇摇晃晃站起身朝着那道紫色的身影走去。
“苏公一生清贫兼济天下,他的文章倒是值得一读。”
齐颂背对着三弟,今日敬他酒的人不多,眼前这位赵家小公子与齐四年岁相仿,二人在书院素来较好,他常听齐四夸赞二哥,所以今日特意前来寒暄。
苏公?
步态微乱的齐泓砚扬了扬手中的酒杯,眉宇间尽是不屑:“一生被贬五次,流放三次,官拜野庐,这种人的文章有何借鉴之处?”
他的声音很大,周遭的宾客们都了停下来。
齐颂回眸,清俊的面上看不出一丝惊讶。
“噢?那依你之见,苏公的文章又当如何?”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了这两兄弟身上。
截止到上个月,杭城的大街小巷都还在津津乐道齐贺联姻一事,正所谓兄弟妻不可欺;众人都惊诧与这兄弟俩如今还能和和气气同席而坐?
果不,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瞧瞧,这不就杠上了吗?
齐泓砚自认酒量不俗,今日不过区区几杯,远远还到不了他的极限,只见他扬了扬下巴掷地有声:“《论语》有云: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苏公为官不顾全局,只谋一时,几度被贬,他的文章不过误人子弟而已。”
此话一出,学子中不乏窃窃私语者。
齐颂与齐泓砚面面而立,他越过三弟的肩膀,看到亭外站着的麦穗,他的半个身子都隐在竹影中,正微不可察地冲自己点了点头。
齐颂眸光一暗,勾起唇角:“如此说来,苏公倒是吾辈的覆车之戒了?”
齐泓砚思绪混沌,脱口而出:“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此乃为官之道也,你区区一介商贾,如何与我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探讨为官之道?哼,真是贻笑大方!”
语落,硕大的四方亭下忽而陷入沉寂,悠然的丝竹乐声也戛然而止。
年轻的赵公子瞠目看向齐家三公子,他,他莫不是吃醉了?
为官之道?
今日在场诸位学子虽有秀才之名,但远未到授官之时,谁能大言不惭为官之道?
一介商贾?
三公子怕不是忘记了,齐家就是商贾出身啊!
众宾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免开始幸灾乐祸起来,这齐三公子还未得一官半职就看不起宗族亲眷了?
倘若当真叫他鱼跃龙门了,岂不是连八辈祖宗都抛诸脑后了!
众人再看齐家二公子,他一身光滑如新的广袖长袍,颀长的身姿在灯下拉出细长的影子,这一刻,他与众人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叫诸位见笑了!”气氛停滞之际一道浑厚的男声跃然出现。
齐瀚一身玄袍,银发银须一丝不苟。
众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