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桂飘香


    这,二公子怎么能说这种没轻没重的话······

    小芝麻臊得不行,张嘴欲反驳时,门外竟传来刘管家的声音:

    “二公子,老奴有要事禀告。”

    书房内的主仆二人相视一眼。

    齐颂即刻松开手,调整坐姿正襟危坐,小芝麻则快步开门去迎。

    吱呀一声门响,刘管家一抬头便看见了面红耳赤的小丫鬟。

    毕竟是府上的老人了,他佯装平静地进门客客气气行了礼:“二公子有礼,再过些时日大公子与三公子便该赴盛京赶考了,老太爷明日将在别苑设宴,亲自为紫阳书院的诸位学子践行,他老人家特意嘱咐要您也一并出席。”

    齐颂垂眸,语气却玩味:“四年一次的践行宴,祖父倒是年年不落啊。”

    刘管家颔首:“是啊,老太爷求贤若渴,二公子您如今身子骨康复了,可得替他老人家筹谋筹谋。”

    齐颂一改往日的儒雅沉稳,语气竟酸溜溜道:“此言差矣,既是祖父为众学子践行,我一个弃文从商之人就不凑热闹了。”

    “二公子您何出此言呐,老太爷这些年苦心栽培您,您这话这若是叫他听见了,岂不平添伤心?”

    刘管家拿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架势:“原本老太爷是想亲自告知您这件事,奈何二公子您这些日子神龙见首不见尾,老太爷这才命奴才前来相邀。”

    小芝麻偷偷瞥了一眼白袍玉带的齐颂,他不紧不慢地拨弄着瓶中的金桂,十分悠然。

    刘管家弓着腰,心头却暗暗咒骂:二公子如今真是倒反天罡了,不仅对铺面的生意不闻不问,如今就连老太爷的嘱咐也敢推脱不从了!日日与这种下三滥的小丫鬟厮混,当真是不成体统啊······

    对面的齐颂施施然拿起桌上的小银剪,俯身将一小截残损的花蕊轻轻剪下。

    室内悠然的桂花香气无声萦绕着,姿容白静的公子哥儿漫不经心的模样好似一幅绝美的画卷。

    刘管家耐不住又开口:“二公子,旁人不解老太爷的苦心,您可是最清楚不过的;咱们齐府上下三百余口,外头的铺面,府里的庶务可都指着老太爷一人;您身为晚辈何必与耄耋老人置气?”

    许是顾忌着还有丫鬟在场,刘管家并未再多言,只笑盈盈的直起身:“俗话说家和万事兴,您是有福之人,老太爷只盼对您委以重任呢!”

    齐颂哂笑:“委以重任?刘管家真是说笑了,我不过是个无用之人罢了,祖父若是当真愿意重用我,为何连一张小小的身契都不肯割舍?”

    刘管家一愣,神情尴尬地扫视了一眼墙角站着的小丫鬟:“您这是哪里话,老太爷为了二公子您那是千金万银都舍得,这当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不若,您明日赴宴时亲自问问他老人家?”

    刘管家从年轻时就跟着齐瀚闯荡商场,主仆二人十分交心;他对府上一应的钱财银两、人货库存都了如指掌。

    二公子苏醒之后不久,便亲自向自己索要那个小芝麻的卖身契,刘管家原本是乐意成人之美的;奈何,齐老太爷私下竟将此事驳了回去。

    那小丫头的卖身契,如今在老太爷手里呢,纵然他想卖二公子一个人情,都无计可施了。

    “一家人没有隔夜仇,老身今日说句僭越的话,老太爷素日倚重您,只要您能亲自到他老人家面前说几句好话,奴才保证,老太爷一定不会难为您的。”

    语毕,刘管家又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小芝麻,随后便行礼告退了去。

    书房内,齐颂手上的动作没停,他颇有耐心地将多余的花枝一一修剪过,随即喊小芝麻过来:“看看,这样是不是更简洁些?”

    小芝麻无心赏花,心不在焉地愣在原地,方才刘管家那眼神,分明别有深意,她有些害怕···

    齐颂对面的人久久不语,忍不住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为何苦着一张脸?”

    小芝麻撇撇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竟然蓄满了氤氲之气:“二公子,方才您说的身契是什么意思?”

    虽然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卑贱的小丫鬟,可,可一想到二公子会为了还自己自由身而····她的一颗心就止不住的酸胀满溢。

    “您不必为了小奴向老太爷妥协什么,小奴甘愿一辈子在您身边为奴为婢。”

    那莹莹发亮的水光似乎刺痛了齐颂的双眸,他搁下手中小银剪,清俊的脸上多了一丝纠结:“谁说我是为了你?”

    小丫头茫然地抬眸望过来,两滴豆大的泪珠潸然跌落,齐颂轻咳一声,她的双眼像是被水洗过的明珠,如此光彩熠熠,以至于他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

    “我承诺过会助你们姐妹团聚,此事我自有打算,你不必跟着发愁。”他指了指瓶中的桂花,随即冲小芝麻粲然一笑:“也好,不必等过两日了,明日我亲自带你去别苑采丹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