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颂因腿脚不便,仍坐轮椅出行。
好在贺府宽宅大院,门庭广阔,一路所过之处,都有仆从小厮掌灯恭候。
力大如牛的仓实推着轮椅稳步前行,小芝麻则紧随在侧。
一行人过了二道门,隐约听见丝竹管乐之声。
贺府亦有一座临水而立的阁楼,名曰群星阁,傍山依水,风景秀丽、此刻友朋满座,气氛融融。
尽管刻意压制自己的好奇心,但小芝麻还是忍不住小幅度张望起来,府上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实在精妙绝伦。
贺家小公子前来小迎,见齐颂虽腿脚未愈,但气色不俗,贺存轩忍不住惋惜:“哎,岱泽兄若是能早几日醒来就好了。”
齐颂却佯装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今日怎么不见大公子?”
何存轩撇撇嘴:“不巧,大哥前些日子出门远行,恐怕还得几日才能回来。”
齐颂不语,几人沉默地步入群星阁,湖上的柔风拂面,伴着阵阵花香。
贺大人看着齐颂笑语道:“醒了就好啊,醒了就好啊!”
今日虽是宴会,可宾客不多,贺大人邀请齐颂在自己身旁落座,席间丝竹声减小,贺大人洪亮的音色尤为突出:“感谢诸位赏光,本官今日略备薄酒,一来是庆祝岱泽大病初愈,吉人天相;二来,也是感谢诸位过去这些年来鼎力相助。”
齐颂举杯轻笑,目光扫过席间众人,大抵都是杭城商界的熟面孔。
诸位都笑着应和贺大人的祝酒词,其中一人的目光更是格外热切。
伴着一去曲高昂婉转的《明月春江》筵席拉开了序幕。
容貌出挑的女使们手持银盘鱼贯而入,金丝檀木长条桌上摆满了粉彩瓷盘,盘中盛放着一道道精致的小点,形制考究的冷盘色泽诱人,就连手边的锡制酒壶都镇好了冰块。
众人聊了一阵生意经,又闲话近日的杭城趣事,话题接连不断,每到热烈之处大家都要举杯共饮一番。
小芝麻立在齐颂身后,随着他举杯饮酒的动作,一股梅子的清香气味隐约飘来。
看着面前的银杯,金盏,象牙箸······小丫头不禁暗暗赞叹,贺府的筵席果然非同一般。
随即,她又不免担忧地望向齐颂的背影,也不知道那梅子酒浓烈与否?
他还喝着汤药呢,只怕酒性与药性相冲···
席间的话题兜兜转转,终于还是落到了齐颂身上。
富商王老爷:“二公子此番苏醒,可算是解了齐老太爷的燃眉之急啊!”
富商张员外:“王老爷此话差异,二公子昏迷期间,齐府的生意皆由几位叔伯打理,齐家人丁兴旺,自然是不愁后继无人的。”
“哈哈哈,张员外所言极是,我老糊涂了。自罚一杯!”那厢说错话的王老爷自罚完一杯。
贺大人便笑眯眯地问起了齐颂:“岱泽可还记得洛老爷?”
果然,那道热切的目光再次投向齐颂。
他略略颔首致意:“岱泽久病不愈,有劳洛老爷挂心了!”
洛矾山递了几次帖子都不得而见,今日终于得见,虽然齐颂还坐在轮椅上,但儒雅清贵的气质丝毫不减。
“无妨,二公子吉人天相,往后定然福泽绵长。”
酒过三巡,贺大人脸色略有几分红润:“岱泽啊,你昏迷数月之久,我这心啊,也跟着牵挂了数月之久。并非我贺某人言而无信,实在是齐老爷亲自前来,盼将婚约许给三公子。”
齐颂端起酒杯,轻轻搁在贺大人面前:“贺大人不必如此,自古良缘天定,岱泽并非狭隘之辈。”
见他神色坦荡,贺知府立即笑盈盈端起来:“哈哈哈,老朽果然没看错!”
二人举杯共饮后,一旁的张员外笑道:“好男儿何患无妻,更何况咱们二公子如此英俊之辈!”
贺知府笑眯眯搁下酒杯:“听闻洛老爷的掌上明珠与岱泽年岁相合,今日,老朽也做一回媒人如何?”
语落,贺知府笑盈盈地看向洛老爷。
齐颂眉宇微簇,语气歉疚:“岱泽虽有幸捡回一条命,可诸位也看见了,我双腿不便,如此只怕耽误了佳人。”
语落,席间气氛一滞。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齐颂那双大长腿上。
贺大人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反而安慰他:“岱泽莫要灰心,天下名医万千,总有人能治好你的腿,何况,我听褚大人说,你这腿疾算不得严重啊!”
齐颂莞尔:“姐夫用心良苦,处处维护我的颜面。”
一旁的洛老爷听罢,心里却忽然打起了鼓。
生意固然重要,女儿的终身幸福也不能不顾。
宾客们一个个都是人精,见此情形纷纷转移了话题,伴着袅袅弦乐,继续推杯换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