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老太爷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几分。
贺知府欣喜地望着齐泓文:“大公子不必谦虚,你的文章本官也有幸拜读过,引经据典,实在是发人深省啊。”
贺知府捋了捋胡须,回想起那篇文章,凭心而论确有几分才气。只是在他看来能做出这样文章的,理应是洞察人间疾苦的寒门学子才对,想不到作者竟是齐府的大公子?意外,实在是叫人意外!
“大公子出身巨富之家,却能体查民间疾苦,文章里提到的重商赋税、轻农薄赋等举措实在是与朝廷不谋而合。”
语落,一旁的齐老太爷忽而敛了笑意。
自己费尽心思将齐家男儿送入学府,为的是他们能勤学苦读,有朝一日鱼跃龙门令齐家彻底脱离商贾,光宗耀祖!
然······事与愿违。
“您谬赞了,他年岁尚浅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往后若真有造化成为天子门生,还得仰仗贺大人您多多提携才是!”
齐老太爷笑盈盈举起酒杯,在座众人也一同举杯作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的话匣子也渐渐打开了。
贺存清自然是不会在理会齐三了,他热情地与齐泓文攀谈起来:“大公子近日在读什么书?可否将书单借在下参考一二?”
齐泓文急忙搁下酒杯咽了咽口水:“书单?在下不才,近日所读不过寻常书籍······”
齐泓砚撇撇嘴,兴致缺缺地朝对面水榭瞥了一眼;那边的女眷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
他定睛细看,贺夫人身旁坐着三位年轻女眷,一浅红、一鹅黄、一碧蓝······他隔着一段距离,只能看个大概,三位姑娘都身量纤细,至于容貌····他却看不真切。
*
游船上的琵琶曲忽而从轻快的小调变得哀婉起来。
不胜酒力的何存清忽而开口:“不知岱泽兄伤势如何?”
齐三瞪着他,心道这何存清真是个煞风景的家伙,为何要在筵席上提起齐二?
一直沉默的齐四答曰:“二哥如今尚在昏迷中。”
上首的贺知府闻言不由得感慨:“哎,天妒英才呐。”
贺存清神色凝重,忽而起身面向齐瀚深深作揖:“老太爷有所不知,晚辈与岱泽年幼相识,曾有几分交情;如今他久病不愈,晚辈想进府一探。”
此言一出,席间热烈的氛围也随之消失
齐瀚幽幽垂下眼眸,似乎不大乐意:“难得大公子有心,只是岱泽病重,大夫直言已无转圜之机···”
对面的贺存清见状却态度执着:“若真是如此,晚辈更得见上一见,恳请老太爷成全。”
话已至此,齐瀚不好拂了贺家父子的颜面,只好点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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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荷花池畔乐声婉转,青柳黄蕊点映四周,清风拂过,水波荡漾。
贺家二位公子在齐府众人的陪同下前往畅岚院。
此刻还毫不知情的小芝麻正与巧莲并肩坐在八角花架下研读话本子。
和煦的暖阳透过枝枝蔓蔓,无数斑驳的花影落在她们朝气蓬勃的脸上。
四公子叮嘱身边的小厮先一步来传话,得知有贵客即将造访,两个丫头顿时慌了手脚,王巧莲一边收拾瓜子壳一边抱怨:“这些贵客也真是的,不在听涛阁吃喝听曲儿,来畅岚院做什么?难不成还特意来看咱们二公子的笑话?”
小芝麻微微一愣,脑海中浮现出齐府众人与宾客们欢聚一堂的热闹场面,再想到病床上孤苦伶仃的齐颂,心中忽而窜出一股小小的火苗:“巧莲,你收拾完此处就赶紧去灶上备茶水,我去打点打点主屋那边,切记,咱们公子虽在病中,可该有的体面一样都不能少。”
巧莲看着小芝麻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好似吃了一颗定心丸,急忙按照她的嘱咐行事。
小芝麻快步会到主屋,她依稀记得柜子里有一道水晶珠帘,原本是夏日用来避暑的,此刻正好拿来用用。
翻箱倒柜的动静自然惊醒了床上的齐颂,后者心中疑惑:出了什么事?这丫头的脚步声为何如此仓促?
可小芝麻这会儿根本无暇向二公子解释,她好不容易寻到珠帘,可惜自己的个头太矮,无论如何都挂不到门框上去。
正犯难时,巧莲竟火急火燎从外头领进来一个人。
“芝麻,芝麻,这是我的铁瓷,小庄!!”
来人身量很高,靛蓝色的细布长袍衬得他略显白净,笑起更显礼貌周全。
“我来帮你吧!”看得出来小庄聪明又有眼色,说话间已经从小芝麻手里接过了珠帘。
“这,这,这····他,他怎么···”面对从天而降的好帮手,小芝麻却有几分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