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她是不是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保安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愣了愣才回忆起来:“你说那个顾教授的女儿?半小时前坐私家车走了,好像是去机场,她妈妈说要回老家陪老人。”
机场。
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林野心上,她腿一软,直直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深秋的晚风卷着落叶打在她身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只有心脏被生生掏空的钝痛。她颤抖着掏出手机,手指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才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手机号。听筒里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冰冷的电子提示音:“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她不死心,又慌忙点开微信聊天框,上次因为吵架没发出去的“对不起”还安安静静躺在输入框里。这一次,她颤抖着指尖往下打,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清晚,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吵架。保研不重要,转学也不重要,我不要前程似锦,我只要你。”
可当她按下发送键时,屏幕上却弹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的提示,红色的感叹号像一道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触目惊心。
林野盯着那抹红色看了很久,突然捂住脸,眼泪汹涌而出,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校门口格外清晰。保安大叔看着她可怜,递过来一张纸巾,叹着气劝:“姑娘,别太难过,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再见的。”
她没有接纸巾,只是缓缓松开手,重新抱住那个空保温杯。杯身早已凉透,就像顾清晚走时的决绝。她就那样坐在校门口的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怀里抱着保温杯,从暮色沉沉坐到夜色浓稠,又从夜色浓稠坐到天蒙蒙亮。
天亮时,露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外套,发丝黏在脸颊上,冰凉刺骨。东方的天际泛起淡淡的鱼肚白,一点点染上橘红的光晕,像极了顾清晚信里说的海边日出。林野抬起头,望着那片渐亮的天空,眼泪又无声地掉了下来。
原来海边的日出,真的只能她自己去看了。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早自习的铃声,清脆的声响划破清晨的寂静。林野慢慢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弯曲而发麻,几乎站不稳。她扶着铁门缓了好一会儿,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宿舍走。
宿舍楼道里已经有了零星的脚步声,路过的同学见她头发凌乱、满身露水,都忍不住投来异样的目光,可她浑然不觉,眼里只剩下一片空洞。推开宿舍门时,孙倩正坐在床边等她,眼底满是担忧:“你一晚上没回来,吓死我了。”
林野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书桌前,将保温杯轻轻放在桌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杯盖上的星星图案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心。室友递来一杯温热的牛奶,她摇了摇头,指尖反复摩挲着杯身的纹路,那是顾清晚亲手贴上去的星星贴纸,边角已经有些起翘。
“她总说,星星就算隔着很远,也能照着彼此。”林野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可现在,星星的光也照不到我了。”
赵琳没敢接话,只是默默坐在她身边。林野翻开那封被眼泪浸得发皱的信,指尖落在“胃不好”那三个字上,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想起无数个晚自习后,顾清晚总会从书包里掏出温好的牛奶,皱着眉叮嘱她:“赶紧喝,别又胃疼。”想起自己胃疼时,顾清晚会蹲在床边,用温热的手掌帮她揉肚子,轻声哄着“很快就不疼了”。那些被她视作理所当然的瞬间,原来全是对方拼尽全力偷来的温柔。
后半夜趴在桌上浅睡时,她做了个梦。梦里还是那个洒满阳光的教职工宿舍,顾清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糖,笑着朝她招手指:“林野,过来吃糖。”她跑过去,刚想抱住对方,眼前的身影却突然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在阳光里。
林野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全是冷汗。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香樟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极了顾清晚的声音。她摸出手机,又点开那个被拉黑的对话框,盯着红色的感叹号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缓缓删掉了输入框里的文字,重新敲下几个字:“保温杯我会好好用,胃也会照顾好。你在老家,也要好好吃饭。”
发送键依然是红色的。
她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才慢慢按灭手机,放进抽屉最深处,像是在封存一段再也触碰不到的时光。然后她起身走到窗台,顾清晚送她的多肉还摆在那里,叶片饱满得像当初两人相视而笑时的脸颊。她拿起喷壶,给多肉浇了点水,阳光刚好穿过叶片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顾清晚,”她对着空气轻声说,声音轻得像要被晨风吹散,“等你处理好家里的事,我等你回来。”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哽咽的鼻音:“或者,等我毕业,我就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