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拙照料
的轮廓。随即,视线如同被清水洗涤,渐渐聚焦,变得清晰起来,每一个细节都无比鲜明地烙印在视网膜上。

    映入她眼帘的,是颜颜那张近在咫尺的、放大了的、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焦急与深入骨髓的担忧的脸庞。她的眼圈泛着明显的、楚楚可怜的红,鼻尖也红红的,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声的痛哭,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与泪水濡湿,凌乱地粘在光洁的额角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看起来狼狈又脆弱,甚至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稚气与可怜。但那双独一无二的、熔金般的眼眸,却像被最清澈纯净的山泉洗濯过的星辰,纯粹、明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杂质,没有算计,没有贪婪,只清晰地、完整地、满满地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盛满了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滚烫的、几乎能将人灼伤的真挚关切。

    而她们的唇……还轻轻地相贴着,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温热而柔软、带着独特生命力的唇瓣触感,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带着淡淡腥甜与独特异香的、属于颜颜的血液气息,在彼此微弱而交织的呼吸间缠绵、萦绕,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笨拙却倾尽所有的救赎。

    唐棠彻底怔住了。

    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大脑似乎也因这过于亲密的接触、口中残留的血液味道以及突如其来的清醒而陷入了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停滞了。

    然而,预想中的立刻推开、惊慌失措、厉声斥责,甚至是因过往阴影而条件反射般的攻击,并没有发生。

    她只是静静地、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几分茫然、几分无措和几分深沉探究的目光,凝视着颜颜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因极致焦急而泛红的眼圈,看着她眼中那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与算计的、如同赤子般的担忧,感受着唇瓣上残留的、那带着她生命力量的温热与柔软,以及口中尚未散去的、那将她从冰火地狱中强行拉回的血液的灼热气息……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如同走马灯般闪过一幕幕画面——她不顾一切折返深渊、在毁灭洪流中疯狂搜寻她踪迹时的决绝背影;她在找到她、紧紧抱住她时那崩溃的泪水与几乎要将她揉碎融入骨血的拥抱;她在那岩缝中,面对她寒疾发作、冰冷彻骨时,本能地、用自己滚烫的身躯紧紧包裹住她的、不容置疑的温暖;昏迷中那场源自本能、超越理智的灵与肉的双修,彼此气息交融、灵魂相依的玄妙悸动;以及此刻,这笨拙到近乎傻气、却倾尽所有、甚至不惜动用损耗本源的心头精血,以唇相渡的、带着炙热温度与牺牲意味的关怀……

    这些画面,如同最温暖却也是最锋利的涓流,汇聚成河,一遍遍冲刷、撞击着她心中那层由至亲背叛(独孤烬)、身心重创、世情冰冷筑起的、最坚硬、最厚重、守护了她太久也禁锢了她太久的冰层。

    一直以来,她都将自己牢牢封闭在这层坚冰之后,拒绝温暖,畏惧靠近,因为曾经的欺骗与背叛带来的创伤太过血淋淋,让她本能地怀疑一切接近的意图,害怕任何形式的亲密与依赖会再次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告诉自己,唯有绝对的冷静、疏离与自我保护,才能在这残酷的世间活下去。

    可是……颜颜……

    她的温暖,是如此的不同。它笨拙,直白,甚至有些莽撞不计后果,却纯粹得如同初雪,炽热得如同真正的太阳核心,不带任何功利与算计,只是单纯地、执着地、甚至有些傻气地想要对她好,想要保护她,温暖她,哪怕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损伤自己的道途也在所不惜。

    那层横亘在她心门外,如同万年玄冰般坚固的屏障,在这一刻,面对着这双只映着自己身影的、纯粹到极致的眼眸,感受着这笨拙却倾尽所有的、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关怀,终于……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的、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彻底碎裂的脆响,如同春雷炸响在冰冻的河面。

    冰消雪融,春暖花开。一直紧绷的、抗拒的、充满了戒备的某种东西,悄然松懈了,瓦解了。一种陌生的、带着怯意与茫然,却又无法抗拒的、如同解冻春水般的暖流,从心底那破碎的冰层下汹涌而出,漫向四肢百骸,让她冰冷了太久的身与心,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熨帖与……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