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跌落
松了口气,但心依旧高悬着。她抬起头,警惕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深渊底部的一处相对平坦的角落,光线极其昏暗,唯有头顶极高处那如同锅盖般笼罩、翻滚不息的黑雾边缘,偶尔透下几缕微弱的、扭曲的幽光,勉强勾勒出周围嶙峋怪石和冰冷湿滑岩壁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骸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阴煞死寂之气,除此之外,便是绝对的安静,一种连时间都仿佛凝固了的、亘古的死寂。她的神识仔细扫过周围,除了她们两人微弱的气息,再也感知不到任何其他生命迹象。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这片区域绝非善地,阴煞之气太重,不利于颜颜恢复,而且随时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颜颜需要的是一个相对安全、可以遮蔽、能够让她静养疗伤的容身之所。

    唐棠咬了咬下唇,看了一眼怀中呼吸依旧微弱、脸色苍白如纸的颜颜,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然。

    她弯下腰,动作极尽轻柔地将颜颜扶起,让她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脖颈,然后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将颜颜那柔软却冰冷无力的身体背到了自己那并不算十分宽阔的背上。

    颜颜看着娇小玲珑,但身为体修且身负白虎血脉,真实的体重远比外表要沉得多。加上唐棠自己也是旧伤未愈,又经历了连番恶战和灵力的大量消耗,这一下,几乎让她眼前一黑,脚下踉跄,险些带着背上的颜颜一起摔倒在地。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脚趾死死抠住冰冷的地面,腰腹核心用力,硬生生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颜颜能更舒服地伏在自己背上,然后,迈开了在这深渊之底的第一步。

    每一步,都沉重如同背负山岳。

    脚下的地面凹凸不平,布满了尖锐的碎石和湿滑的苔藓,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硌得她脚底生疼。无处不在的浓稠阴煞之气,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她勉力维持的护体灵力,加重着她身体的负担和灵力的消耗。背上的人儿呼吸微弱,那冰凉的体温透过两人单薄的衣衫传递过来,让唐棠的心也跟着一起沉入冰窖,却又燃起更旺盛的守护火焰。

    但她没有停下,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减慢。

    曾经,她是那个习惯性封闭内心、蜷缩在阴影里的被保护者,是颜颜如同小太阳般不顾一切地靠近她,用那份赤忱的温暖与笨拙的守护,试图融化她周身的坚冰。

    而今,在这绝境之中,角色悄然反转。她成了那个背负起所有重量、砥砺前行的人,用自己这具并不算强健的身躯,用自己那份从不轻易示人的坚韧与执着,硬生生撑起了两人在这死地之中,渺茫却不容放弃的生存希望。

    这是一种陌生的责任,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却奇异地没有让她感到任何排斥或怨怼,反而像是唤醒了她血脉深处某种沉睡的力量,激发了她骨子里那股从不向命运低头的韧性与孤勇。

    她不能倒下。

    颜颜需要她。

    这个简单而纯粹的认知,如同无尽黑暗中唯一闪耀的星辰,穿透了所有的迷茫与恐惧,清晰地指引着她前进的方向,支撑着她透支着体力与意志,一步一步,艰难而又无比坚定地,在这片未知而危险的深渊之底,跋涉着,寻找着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机。

    依赖,在这一刻完成了无声却深刻的转换。

    从被守护,到拼尽全力去守护。

    她们之间那原本模糊不清、隔着一层冰墙的关系,在这与世隔绝、命悬一线的绝境之中,终于剔除了所有杂质,沉淀为最本质的、超越了言语的——相依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