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子,正是长生宫地位尊崇的少宫主,陆凌寒。
长生看着跪伏于地、肩头微微耸动的得意弟子,墨绿色的深邃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深深的怜惜:“凌寒,起身吧。万年石乳虽能暂时吊住性命,延续魂火,却无法根治魏青衣神魂本源所受的道伤。频繁依赖此物,于她未来道基修复有损,终究……非是长久之计。”
陆凌寒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如同冰封湖面般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却盈满了几乎要溢出的痛苦与近乎绝望的恳求:“弟子明白宫主苦心……可是宫主,真的没有时间了!弟子不能……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青衣她就此……幽冥草!对,幽冥草是古籍所载,救治青衣神魂道伤的唯一希望!”她的目光骤然转向殿中另外两人,尤其是在气息清冷、体质特殊的唐棠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带着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的、近乎燃烧的期盼。
“颜姑娘,唐姑娘,”陆凌寒转向她们,竟是毫不犹豫地深深一拜,姿态放得极低,“凌寒深知此行凶险万分,九死一生,本不该以此等私事强求二位。但……但道侣魏青衣如今危在旦夕,魂飞魄散只在顷刻,唯有幽冥草方可续其残魂、救其性命。凌寒在此,恳请二位,若能在那生死涧中取得幽冥草,务必……务必带回!长生宫上下,必感念二位大恩,倾尽所有,倾力相报!”
她的话语字字沉重,句句真挚,那“倾力相报”四字,从一个素来清冷孤傲、地位尊崇如陆凌寒这般的人物口中如此郑重地说出,其分量,重逾千钧。
颜颜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悲壮的郑重恳求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连忙上前虚扶:“陆姐姐你快快请起!我们本来就是奉了师命要来取幽冥草的,如果能顺利拿到,肯定带回来救你道侣!你放心吧!”她的话语带着少女特有的真诚与热忱,试图驱散一些那凝重的悲伤。
唐棠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陆凌寒眼中那不顾一切的深情与濒临崩溃的绝望,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某个被自己强行冰封在记忆深处、属于过往的、奋不顾身的影子。她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终是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旧:“尽力而为。”
没有信誓旦旦的保证,只有最简洁的陈述。但这已是她剥离了多余情绪后,基于现状与承诺,所能给出的最郑重的回应。
陆凌寒闻言,冰封般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她再次深深看了唐棠一眼,郑重道谢后,才在长生宫主无声的示意下,带着满身的忧心与期盼,步履略显凌乱地退出了大殿。
殿内重新恢复了那亘古的宁静,唯有中央水元池潭缓缓旋转的细微声响,以及那氤氲水汽中沉浮的莲花虚影,见证着方才那一段沉重的插曲。
长生望着陆凌寒离去的方向,几不可闻地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对颜颜和唐棠温言道:“幽冥草之事,便托付于二位小友了。秘境入口,就在宫后那座分隔阴阳的‘两界山’之下,持此地图,注入灵力,自会为你们指引前路。切记,量力而行,平安归来,方是根本。”
他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挥,两枚通体碧绿、触手温凉、散发着纯净安宁气息的玉质符箓,便轻飘飘地飞至二人面前。“此乃‘清心守魄符’,贴身佩戴,可在关键时刻助你们抵御部分蚀魂阴风的侵袭与幽魂惑心之效,护住灵台一丝清明。但符箓之力终有穷时,不可过度依赖,真正能依靠的,永远是你们自身的意志与力量。”
“多谢宫主赐符。”颜颜和唐棠齐齐伸手接过那碧玉符箓,入手一片温润,心神果然为之一清,齐声道谢。
离开那空旷而庄严的主殿,重新走在长生宫那安宁祥和、仿佛能洗涤心灵的白玉小径上,颜颜还在忍不住回味着方才长生宫主那几句如同预言般的话语,尤其是对唐棠的那句判词。她偷偷地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身边始终沉默不语、气息比之前更加冷硬几分的唐棠,看着她那绷紧的、线条优美的下颌线,心中那份因陆凌寒悲切恳求而激起的强烈责任感之外,又不自觉地添了几分对唐棠过往经历的好奇,与一丝丝难以言喻的、细细密密的怜惜。
命途多舛,劫难深重……神魂蒙尘,心若寒冰。
她究竟独自走过怎样一条布满荆棘与绝望的道路,才会让长生宫主那般人物,都给出如此沉重而精准的评价?而那在重重劫难中依旧被点出的“星光不灭”,又是指向她内心深处,怎样不曾磨灭的坚韧与光芒?
颜颜只觉得满肚子都是翻涌的疑问,像是有小猫在轻轻抓挠。但当她目光触及唐棠那明显将自己隔绝于外、拒绝任何探询与安慰的冰冷侧影时,到了嘴边的话语,又被她悄悄地、小心翼翼地咽了回去。她只是下意识地快走了两步,再次与唐棠并肩而行,然后努力用自己最轻快、最富有活力的语调,试图驱散那笼罩在两人之间的、过于凝重的低气压:
“那个陆姐姐……看着她那样,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