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体内修正后的《寂灭心经》灵力本能地微微加速流转,带着一丝冰冷的戒备与疏离之意,悄然抵御着那仿佛无所遁形的窥探。她极其不喜欢这种感觉,这让她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在极乐城中,被无数贪婪、审视、算计的目光所包围的,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长生静静地注视了她片刻,那双仿佛能洞穿过去未来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与一丝……深沉的怜悯?他并未因她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戒备而有丝毫不悦,只是极轻极缓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声如同微凉的夜风拂过万古不变的古潭水面,带着岁月也无法磨灭的回响。
“命途多舛,劫难深重……”他的声音温和而低沉,如同上好的玉石轻轻相击,每一个字却都清晰地回荡在空旷而静谧的大殿中,敲打在听者的心弦上,“神魂蒙尘,心若寒冰。”
这短短的十二个字,像是一根根淬了寒冰的细针,精准无比地刺入唐棠心中那些最不愿被触及、早已结痂或仍在渗血的角落。她的脸色不受控制地更白了几分,几乎透明,淡色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垂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悄然蜷缩,指尖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然而,长生的话音并未就此停止,他凝视着唐棠那双冰封之下藏着倔强火焰的眼眸,继续用那平和而充满力量的语调缓缓说道:“然……星光不灭,韧性非凡。破而后立,或有新生之机。”
“命途多舛,然星光不灭……”
这后半句话,尤其是“不灭”二字,仿佛带着一种奇异而温暖的力量,让唐棠紧绷欲断的心神微微一震,冰封的心湖似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她所经历的苦难是真实而刻骨的,深入骨髓的冰冷与近乎绝望的黑暗也是真实存在的,但这“不灭”二字,却像是在那无边无际的深沉黑暗中,固执地为她点亮了一盏微弱的、却顽强燃烧着、指引方向的灯火。
她依旧紧抿着唇,沉默以对,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这如同谶语般的话语,厚重的心防并未因此消减分毫。但内心深处,某个被坚冰层层包裹的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温和而坚定的力量,轻轻地、不易察觉地触动了一下。
长生似乎也早已预料到她的沉默,并不期待她的回应。他将目光重新转向一旁因这番对话而显得有些担忧、正睁大眼睛看着唐棠的颜颜,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小友前来,是为那‘幽冥草’?”
“正是!”颜颜连忙点头,收敛心神,将从听风楼带来的信物(一枚造型奇特、木质温润的令牌)以及那卷记载着幽冥草信息的古老兽皮地图取出,双手恭敬地递上,“奉楼主之命,特来长生宫,求取幽冥草一株,望宫主行个方便。”
长生并未伸手去接那枚代表着听风楼的信物令牌,目光只是在那卷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兽皮地图上轻轻扫过,便微微颔首:“无须深入凶险秘境,其所生之处,乃宫后‘两界山’下的‘生死涧’。幽冥草性喜极阴,生于阴阳交界、生死流转之地,常伴生有能侵蚀神魂本源的‘蚀魂阴风’与无形无质、专噬生灵灵力的‘噬灵幽魂’。其性至阴至寒,非心志坚如磐石、灵力纯阳浩大,或身负特殊阴寒体质者,难以靠近采摘。即便侥幸靠近,亦需时刻承受阴风蚀骨之痛、幽魂噬心之苦,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话语平静无波,却将采摘幽冥草的艰难与致命之处,毫无遮掩地、清晰地摆在两位年轻人面前。
颜颜听得眉头微微蹙起,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关切问道:“宫主,那……有没有什么法子能稍微规避这些危险?或者,我们需要提前准备些什么特殊的法器丹药?”
长生看向颜颜,眼中带着一丝长辈对出色晚辈的欣赏与提点之意:“至阳之力,正是克制一切阴邪鬼物的无上利器。小友身负的白虎血脉,乃天下至阳至刚之属,你的力量,是此行成败的关键所在。然则,那生死涧内,阴阳失衡,规则混乱自成一方小天地,外界之力难借太多,更多需倚仗你们自身的道基根基与临机应变之能。”
他略一沉吟,清雅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掠过唐棠,又道:“切记,幽冥草有灵,非强力可夺,非巧取可得。需以平和宁静之心引之,以坚韧不拔之志抗之。若心志稍有动摇,反受其惑,轻则神魂受损,重则……神魂俱灭,亦非危言耸听。”
这话,既是对颜颜的细心点拨,亦是对一旁沉默的唐棠最直接的警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又刻意放轻放柔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一名身着素白长裙、气质清寒孤绝如雪山之巅最纯净冰雪的女子,正快步走入殿中。她容颜极美,却如同冰雕玉琢而成,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浓重忧色与难以掩饰的急切。她一进殿,目光便牢牢锁定在长生宫主身上,径直屈膝行礼,声音虽然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宫主,青衣她……方才气息又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