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城的语气陡然变得复杂起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混合着痛楚与迷恋的情感:“她来到这里,不哭,不闹,甚至没有一句指责。只是每日里,静静地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被魔云笼罩的天空,或是院中这几株我特意为她寻来的梨树,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碎。我试图用无尽的权势、用搜刮来的奇珍异宝打动她,她却只是回以淡淡一笑,那笑容清冷又疏离,她说‘独孤城主,这些,并非青丝所求’。我……我纵横魔域数百年,见过的美人、魔女不知凡几,却从未见过那样的女子,身处这世间至阴至浊之地,周身却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月光,始终保持着内心那片不容玷污的纯净与高洁。不知不觉间,我……我这颗早已被魔功浸染得冰冷坚硬的心,竟是真的……对她动了心,生了妄念。”
“我给她所能给予的最好的一切,将她安置在这焚天殿后最清净的院落,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打扰。我甚至……甚至暗中处置了不少在背后嘲笑她出身正道、妄图折辱她的魔修。我只希望……希望能看到她脸上能有一丝真心的笑意,哪怕……哪怕只是因为我而展露的,一点点也好。”他的声音充满了某种卑微的渴求,这与他平日里杀伐果断的魔城之主形象格格不入。
“后来……后来,有了灼儿……”提到这个名字,独孤城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流露出更深的痛苦,“我以为,有了孩子的牵绊,她会将这里视为归宿,会有所寄托。她确实……很爱灼儿,对灼儿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与温柔,亲自教导她识字、明理,不希望她沾染丝毫魔域的污浊。那段时间,是我记忆中……罕有的、带着些许暖意的时光。可是……可是她的身体,却因为常年忧思过度、心境郁结,再加上魔城环境对她正道根基的缓慢侵蚀,一日日地垮了下去,如同凋零的花……”
独孤城的拳头紧紧握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脸上充满了无能为力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悔恨:“我找遍了天下的名医丹师,寻来了无数据说能起死回生的灵药仙草……却都救不回她日渐消散的生机……她走的时候,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拉着我的手,气息微弱,只断断续续地求我两件事:一是……照顾好灼儿,不要让她被魔城的污浊彻底吞噬,希望她能像寻常女孩儿一样,平安喜乐……二是……若有可能,将她的骨灰,送回北地,葬在柳家祖坟旁边。她说……她终究是柳家的女儿,魂归故里,是她最后的心愿……”
“我答应了她……我发誓会做到。”独孤城的嗓音哽咽了,眼中竟有点点水光闪烁,但被他强行逼了回去,“可是……可是我连她这最后的愿望……都没能完全实现。彼时柳家早已彻底败落,族人离散,祖坟之地也因战乱而荒芜难寻……我……我只能将她的骨灰,悄悄安葬在这焚天殿后,她生前最喜欢的这几株梨树下,让她能日夜看着它们……而灼儿……”他声音中的苦涩几乎要满溢出来,“青丝死后,灼儿的性情就彻底变了。她固执地认为,是我害死了她母亲,认为我从未真心对待过她们母女,所有的好都是虚伪的利用。我越是想要约束她,想让她像青丝希望的那样‘纯净’、‘远离权力’,她就越是叛逆,越是走向极端……我见她心性坚韧,颇有天赋,便转了念头,本想暗中引导,让她明白力量与算计才是魔城唯一的生存法则,希望她能成为合格的继承人……却没想到……她会变得如此偏激、狠辣,权欲熏心,甚至……甚至将同样流着我血脉的烬儿,视为必须铲除的死敌……”
“我本以为,她们姐妹相争,终究会有一方凭借实力和手段胜出,继承这极乐城的基业,这也是魔道的传统。可我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灼儿她会……会以这种方式,死在唐棠手上……”独孤城的声音再次哽咽,尽管他恼怒于独孤灼的所作所为,对她后期的疯狂与背叛深感失望,但那份无法割舍的血脉亲情,以及对柳青丝至死未能释怀的愧疚,如同最锋利的锯齿,来回切割着他的心脏,让他痛楚难当,“是我对不起青丝……没有守住对她的承诺……没有教好我们的女儿……让她走上了不归路……”
莫姨静静地听着,浑浊的老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她见证了所有的过往,深知这其中纠缠着多少无奈、误解与命运的捉弄。“城主,往事已矣,徒增伤悲。夫人若在天有灵,也绝不希望看到您如此自责,更不愿看到烬少主……如今烬少主危在旦夕,极乐城内外交困,风雨飘摇,您……还需保重万金之躯,稳住心神,主持大局啊。”
独孤城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院的阴郁与悲伤都吸入肺中,再狠狠吐出。他强行压下翻涌如潮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冰冷,如同被寒冰覆盖的火山,内里依旧燃烧着熊熊的复仇之火。“是啊……大局……当前最重要的大局,就是烬儿!她一定会救活!必须救活!”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至于那些趁火打劫的跳梁小丑,万魔殿也好,其他暗中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