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玩笑。
更何况……她下意识地内视丹田,那枚布满裂痕、却依旧缓缓旋转、散发着森然死寂气息的魔丹,以及经脉中流淌的、带着毁灭属性的寂灭魔元,都在清晰地提醒她:是这股力量,让她在一次次必死之局中挣扎求生,让她拥有了反抗独孤灼的微弱资本,让她最终得以逃出那座绝望之城。这力量如同最烈的毒药,反噬自身,却也成了她此刻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间,唯一能够倚仗的、真实不虚的东西。
放弃这力量,回归所谓正道?先不说《寂灭心经》这等魔功能否轻易废除,即便可以,失去力量的她,在这弱肉强食、步步杀机的修真界,又将如何生存?凭什么去向那些将她逼入如此境地的仇敌复仇?
不。
她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摇头,眼神中最初的茫然,渐渐被一种冰冷刺骨的决绝所取代。
她早已没有回头路了。
从她在极乐之城为了活下去而第一次本能地动用寂灭魔元开始,从她为了换取一线生机而不得不偷窃、争夺资源开始,从她在阴暗巷道中悍然击杀追兵、双手第一次沾满温热血液开始……那个曾经明媚善良、心怀幻想的唐家大小姐唐棠,就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座永恒的黑暗之城。
如今活下来的,是一个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满身伤痕、灵魂染尘、只相信力量与自己的复仇者。
正道容不下她,家族回不去,所谓的故人温情……也早已是镜花水月,过眼云烟。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这身不容于世的、带来痛苦也赋予力量的魔功。
既然天地不容,正道不纳,那便……以此魔身,行己之道!让这寂灭之力,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刃,斩尽一切仇敌,踏平所有障碍,直至再无一人,可以左右她的命运,再无一人,能让她感受今日之绝望!
她不再看向极乐之城的方向,仿佛要将那座魔窟连同所有不堪的过去,彻底从视野和心间割裂。她转过身,面向那无边无际、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枯骨荒原。狂风吹拂着她凌乱沾血的黑发,破烂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残破的旗帜。她苍白的脸上布满血污与尘土,却有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面燃烧着冰冷的、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那是仇恨的火焰,是决绝的火焰,也是一个孤独灵魂向命运发出的不屈咆哮。
前路或许更加艰险,遍布荆棘,危机四伏,但这将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一条无法回头、只能向前的独行之路。
她深吸一口荒原上冰冷而污浊的空气,拖着伤痕累累、却异常挺直的身躯,一步步走下山坡,坚定地、孤独地,迈向了那片代表着她未来的、苍凉、残酷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广阔天地。
身后,极乐之城的暗红天幕,如同一个逐渐淡去的血腥噩梦。而前方,枯骨荒原的灰暗地平线上,一缕代表着未知、危险,或许也暗藏着一丝渺茫机遇的孤烟,正袅袅升起,指引着孤独旅人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