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微弱的光与风,如同溺水之人望见的稻草,让她近乎枯竭的精神猛地一振。她咬紧牙关,压榨出最后的力量,加快脚步,踉跄着冲向那点象征着希望的光亮。
光线越来越强,虽然依旧是灰蒙蒙的,却足以刺痛她长时间适应黑暗的双眼。冷风也越来越大,吹散了地道中令人作呕的霉味,带来了外界的气息。当她终于一步踏出那条幽深漫长、仿佛没有尽头的甬道时,强烈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紧闭双眼,好一会儿才敢缓缓睁开,眼眶酸涩不已。
她站在一个位于半山腰的、极其隐蔽的洞口,洞口被几块天然形成的巨大岩石和枯黄坚韧的藤蔓巧妙遮掩。外面,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不再是极乐之城那永恒被欲望与杀戮染红的昏暗天空,而是无边无际的、如同铅块般沉重低垂的灰蒙蒙天幕,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压抑的云层缓缓翻滚。脚下是贫瘠的、呈现不祥暗红色的广袤土地,布满了砂砾和嶙峋的怪石,视野所及,荒芜死寂,寸草不生,仿佛生命的禁区。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光秃秃的黑色山脉,如同沉睡巨兽的嶙峋脊背,沉默地匍匐在地平线上。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和淡淡的硫磺气息,风很大,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脸上身上,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这里,就是极乐之城外的世界——枯骨荒原。
她……真的逃出来了。
脱离了那个吞噬光明、扭曲人性、带给她无尽痛苦与绝望的魔窟。
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弛。强烈的虚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坐在冰冷的洞口岩石上,背靠着粗糙潮湿的石壁,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暗红色污血从口中涌出,其间似乎还夹杂着细微的内脏碎片。
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无处不在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让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是巨大的负担。魔元几乎耗尽,识海因过度消耗、反噬以及寂灭之意的持续冲击而一片混沌,各种混乱的念头和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起落落。
她挣扎着从怀中(那件破旧的斗篷早已在连番逃亡和战斗中变得褴褛不堪,仅能蔽体)摸出最后几枚用来吊命的、药性极为猛烈的魔丹。这些丹药还是她从极乐之城某个倒霉魔修身上搜刮来的,副作用极大,但此刻也顾不上了。她看也不看,便胡乱塞进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灼热而狂暴的能量,强行冲入近乎干涸的经脉,暂时压制住了伤势的进一步恶化,但也带来了经脉被强行拓宽般的撕裂剧痛和精神的阵阵恍惚,眼前甚至出现了些许幻觉。
在这半昏半醒的状态下,她休息了不知多久,直到感觉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足以支撑行动的力气,才艰难地扶着冰冷的石壁,缓缓站起身。她踉跄着走出洞口,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处稍高些的山坡,忍着眩晕,回头望向极乐之城的方向。
即使相隔已远,依旧能看到那片天空与荒原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笼罩着一层不祥的、仿佛永远无法散去的暗红色光晕,如同大地之上一块巨大而丑陋的流血伤疤。那座吞噬了她的青春、尊严、以及曾经那个天真自己的魔窟,在灰暗压抑的天际线下,如同一个沉默而狰狞的庞然巨兽,即便逃离,其投下的阴影也依旧笼罩在心间。
恨意,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再次从心底深处抬起头,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独孤灼那妖娆而残忍的面容,她所施加的非人折磨……清晰得如同昨日。还有独孤烬那复杂难辨的眼神,听风楼的背叛……这一张张面孔,一桩桩事件,带来的不仅是冰冷的杀意,更有一种被世界遗弃、被命运反复玩弄的孤绝与悲愤。
但在这滔天的恨意与悲愤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无边无际的、深入骨髓的茫然与孤寂。
天下之大,如今何处是她的容身之所?
回唐家堡?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她自己用一声苦涩到极点的冷笑碾碎。
回去?以什么身份?以一个身怀诡异魔功、双手沾满血腥、连灵魂都似乎被魔气浸染的“魔头”身份吗?唐家堡,蜀中正道翘楚,世代清誉,门规森严,岂能容得下她这样一个彻底堕入魔道的子孙?只怕她还未踏入蜀中地界,就会被“大义凛然”地“清理门户”了。父亲唐清岳……那个曾经对她寄予厚望、却也威严刻板的父亲,他会如何看待这个变得人不人、魔不魔的女儿?是痛心疾首,还是为了家族声誉而选择大义灭亲?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那答案或许比独孤灼的折磨更令人绝望。
至于玄天宗,墨子悠……那个道貌岸然的师尊。还有青云剑宗,陆靖言……想到那个青衫执剑的身影,以及他眼中那清澈却带着无法掩饰惊愕与排斥的关切,唐棠的心更是沉入了冰冷的谷底。正道与魔道,犹如水火,界限分明,势不两立。他那份所谓的“救援”,在她看来,不过是基于过往那点可怜情分和正道准则的一种施舍,甚至可能隐藏着探查天机扣下落的更深目的。他们,早已是身处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人,曾经的交集,不过是命运开的一个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