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陌生人。
原来,在家族利益面前,父女之情,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守卫上前,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的流云梭,又对唐棠行了一礼,低声道:“大小姐,得罪了。” 然后便示意她离开书房。
唐棠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守卫“护送”着,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的棠梨苑。她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萧索。
直到女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唐清岳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扶住了书案才勉强站稳。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早已是老泪纵横。他看着地上那枚差点夺去女儿性命的流云梭,看着梭尖上那一点刺目的鲜红,巨大的痛苦和自责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何尝不痛?他何尝愿意?可是……他是唐家的宗主啊!他身上肩负着整个家族的兴衰存亡!有些路,明明知道是荆棘遍布,却不得不走;有些选择,明明知道会伤透至亲之心,却不得不为!
“阿凝……”他低声唤着亡妻的名字,声音哽咽,“我对不起你……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女儿……可是……我别无选择……别无选择啊……”
他颤抖着手,拾起那枚流云梭,梭身冰凉,却仿佛烫伤了他的手心。盛怒与威严之下,那深藏的不忍与痛苦,唯有在这无人窥见的深夜里,才敢肆意流淌。
而另一边,唐棠被送回了棠梨苑。院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春晓看到小姐失魂落魄、胸口还带着血痕的样子,吓得脸色煞白,连忙上前搀扶。
唐棠推开她,径直走进内室,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床榻上。她拉过锦被,将自己连头带脚蒙住,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一切。
黑暗中,无声的泪水浸湿了枕衾。与父亲关系的决裂,被囚禁的绝望,对未来的恐惧,以及对温蕴那愈发不确定的期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父女之情,已如风中残烛。而那个名为“温蕴”的希望,究竟是救赎的光,还是更深沉的黑暗的前兆?
这一夜,对唐家堡的许多人而言,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