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书如铁
 墨子悠安然坐在客位首席,姿态从容不迫,脸上依旧是那抹无可挑剔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的聚会。但他身后肃然站立的两名玄天宗随行长老,却气息渊深如海,目光开阖间精光隐现,显见修为深不可测,无声地彰显着玄天宗的实力与威仪。

    厅堂中央,那数十口已然打开的聘礼箱笼依旧散发着诱人的灵光宝气,如同一场无声的炫耀,与厅内凝重的氛围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唐棠低着头,迈着尽量平稳的步子走进这间决定她命运的厅堂时,瞬间便感觉到所有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那目光中有长辈的审视与衡量,有隐晦的同情与无奈,有纯粹看热闹的好奇,当然,更有来自墨子悠那看似深情专注、实则带着评估与志在必得意味的注视,那目光让她如同被冰冷的蛇信舔舐过皮肤,激起一阵寒栗。

    她强迫自己垂下眼睑,规规矩矩地走到大厅中央,向着主位上的父亲和两旁的各位长辈盈盈一拜,声音轻细,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颤抖:“女儿唐棠,拜见父亲,各位长老。”

    唐清岳看着女儿明显清减了一圈的脸庞,看着她那双失去了往日灵动光彩、只剩下空洞与倔强的眼睛,心中如同被无数根细针反复穿刺,痛楚难当。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想说些安慰的话,或者哪怕是解释一句,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沉重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他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她起身。

    “棠儿,”唐清岳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今日……玄天宗少主亲临,送上婚书与聘礼,诚意……天地可鉴。为父与诸位长老已慎重商议过了……”

    他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语重若千钧,需要积蓄力量才能说出。整个议事厅内落针可闻,连彼此压抑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空气凝固得如同铁板一块。

    唐棠的心跳骤然失控般加速,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作响。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的铁锈味,用疼痛来维持着最后的清醒,等待着那最终的、无可挽回的宣判。

    唐清岳的目光沉重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带着无尽的复杂与痛楚,定格在女儿那张苍白而写满抗拒的脸上。终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缓慢而沉重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玄天宗诚意拳拳,墨少主……亦是世间难寻的良配。为家族长远计,为西南安稳计,为正道大局计……这门婚事,为父……代表唐家,应下了。”

    “应下了”三个字,如同三道裹挟着万钧之力的九天玄雷,接连狠狠地劈在唐棠毫无防备的心上。虽然早已在心中预演过无数次这个场景,虽然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当这句话真的从父亲口中、以如此正式、如此公开、如此不容反驳的方式宣告出来时,她还是感觉眼前猛地一黑,一阵天旋地转,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晃,脚下发软,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高高在上的父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和一种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无声的尖锐控诉。为什么?爹爹!你明明知道女儿心中不愿!你明明见过我的痛苦!你甚至……你甚至默许了我与温蕴的亲近!为何最终还是……她看到了父亲眼底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浓得化不开的无奈,但那痛苦和无奈,此刻看来是如此苍白无力,丝毫没有改变这个冰冷的决定。

    滚烫的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模糊了视线,但她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没有让它掉落下来。不能哭!绝对不能在这里失态!她想起温蕴的叮嘱,想起那个关乎未来、关乎自由的“落星坡”计划。忍耐!必须忍耐下去!现在还不是崩溃的时候!

    就在这时,墨子悠适时地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唐棠面前,微微躬身,施了一礼,语气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看似真挚的承诺:“唐棠妹妹,切勿忧心。子悠在此立誓,必当倾尽所有,护你一生周全喜乐,绝不辜负唐世伯与唐家的厚望,更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的话语动听悦耳,配上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和翩翩风度,足以让任何不明就里的怀春少女心动神摇。可此刻落在唐棠耳中,却只觉得虚伪至极,冰冷刺骨,如同毒蛇潜伏在暗处发出的嘶嘶声。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目光中那种对即将到手的所有物的审视和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令人作呕的志在必得。

    她猛地低下头,避开他那令人不适的注视,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才勉强控制住声音的颤抖,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细若蚊蚋的字:“……多谢墨少主厚爱。”

    这反应,在厅内绝大多数人看来,或许是少女面对终身大事时自然的羞涩、不安与拘谨,唯有深知内情的唐清岳和一直沉默不语的唐清远,才能透过这平静甚至顺从的表象,看到其下隐藏的惊涛骇浪与彻骨冰寒。

    “好,好!佳偶天成,实乃我唐家与玄天宗之大幸!”一位须发皆白、辈分最高的长老抚掌而笑,试图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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