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满身的疲惫与从心底渗出的寒意,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走向竹心小筑。此刻,唯有那个远离堡内权力中心的清幽院落,那个总能看透她心事、给予她慰藉的“温姑娘”,能像冬日的暖炉般,驱散她周身的冰冷与孤寂。
踏入竹心小筑的月洞门时,已是夜幕低垂,天幕上缀满了细碎的星子,一弯新月如钩,清辉寂寥。院内没有点燃灯烛,唯有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玲珑的假山、摇曳的竹影和一池静水染上一层朦胧而梦幻的银辉。万籁俱寂,唯有夏虫在草丛间不知疲倦地低吟浅唱,更衬得这方天地幽深静谧,恍若隔绝了尘世的一切纷扰。
唐棠本以为温蕴早已歇下,正欲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却见莲池边的琉璃顶六角石亭内,隐约坐着一个纤细的人影。月光勾勒出那人优雅的轮廓,如同剪影。她心中一动,悄然走近。
果然是温蕴。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白底道袍,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月色软烟罗披风,墨玉般的长发并未如平日般挽起,而是如瀑般随意披散在肩头后背,发梢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在月光下愈发显得苍白剔透,眼眸如点漆,唇色淡樱,整个人笼罩在清辉之中,宛如偶然谪落凡尘的月下仙子,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与脆弱之美。石桌之上,一副莹润的白玉棋盘熠熠生辉,黑白两色云子错落有致地散布其上,构成一局看似平和、实则暗藏玄机的残局。
温蕴正微微俯身,对着棋盘凝神思索,如玉的指尖拈着一枚温润的白子,久久未落。她眉头微蹙,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扇形阴影,神情专注而沉静,仿佛整个心神都已融入这方寸之间的黑白世界。听到细微的脚步声,她倏然抬起头,见是唐棠,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迅速化为深切的、毫不掩饰的关切:“唐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她的目光在唐棠脸上细细流转,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心尖,“看你神色倦倦的,眼底还有郁结之色……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之事?”
这温柔的话语,如同春风化雨,瞬间浸润了唐棠干涸焦躁的心田。
唐棠走到亭中,在温蕴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局暗含机锋的棋局,联想到自身处境,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没什么,只是……刚去见了那位墨少主,说了些话,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慌。”
她没有详细说明会面的细节,但以温蕴的玲珑心窍,从她疲惫的神情、黯淡的眼神以及语气中那份难以掩饰的无力感,已猜到了八九分。温蕴没有急切地追问,只是优雅地执起旁边小火炉上温着的紫砂壶,将一杯早已备好的、温度恰好的茉莉香片推到唐棠面前,柔声道:“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定定神。这茉莉有解郁安神之效。”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棋盘,语气轻松自然,“若姑娘不嫌烦闷,暂时无事,不妨陪蕴手谈一局?有时,将心神专注于这棋枰之上的纵横捭阖,反而能暂时忘却尘世烦忧,求得片刻心安。”
唐棠看着那副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精致棋具,又看了看温蕴在清辉中显得格外沉静美好的面容,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充满了鼓励与理解,心中的烦闷竟真的被驱散了几分。她本也自幼修习棋道,虽不似音律那般痴迷,但也算登堂入室,便点了点头,唇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意:“好,那就陪温姑娘对弈一局,散散心。只是我棋力浅薄,心绪又乱,怕是难以招架姑娘的妙手,姑娘莫要见笑。”
“棋道在心,不在胜负。随心而落,便是佳着。”温蕴浅浅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绽开,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她开始伸出纤纤玉指,不疾不徐地收拾棋盘上的残局,黑白棋子落入檀木棋盒,发出清脆悦耳的“哒哒”声,如同玉珠落盘。“这局是我自己闲着无聊,摆着推演玩的,我们重开一局可好?”
“全凭姑娘安排。”唐棠应道,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温蕴那双灵巧的手。
新的棋局很快开始,唐棠执黑先行,温蕴执白应对。
初时,唐棠因心绪不宁,杂念纷扰,落子略显急躁,章法有些凌乱,很快便在边角的争夺中被温蕴看似温和实则缜密的布局所压制,落了下风。温蕴的棋风与她给人的感觉极为相似,落子从容不迫,姿态优雅,如行云流水,看似不争不抢,实则布局深远,每一子都暗含后手,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间便已悄然掌控了大势,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压力。
然而,随着棋局逐渐深入,唐棠天生不服输的劲头被激发出来,心神渐渐被这方寸之间的智慧博弈所吸引,暂时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