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唐棠刚从竹心小筑出来,正准备去工坊查验一批新到的炼器材料,一名身着玄天宗核心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便迎了上来,恭敬地行礼道:“唐姑娘,少主有请,说是在‘观雨台’备下了清茶,想与姑娘品茗论道,交流一下近日心得。”
观雨台是唐家堡内一处地势较高的露台,视野开阔,可俯瞰部分堡内景致,远处山峦亦隐约可见,本是赏景静思的好去处。墨子悠选择此地,显然是用心考量过,既不失礼数,又避免了在正式场合的拘束,试图营造一种相对私密的交流氛围。
唐棠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本能地想要拒绝,但对方以“交流心得”为由,又是通过弟子正式传话,若直接回绝,于礼不合,反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她沉吟片刻,只得压下心中的不耐,淡淡道:“有劳带路。”
观雨台上,石桌石凳早已摆放整齐。桌上有一套精美的白玉茶具,茶香袅袅。墨子悠并未坐在主位,而是站在栏杆旁,负手远眺,天青色的锦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身姿挺拔,侧脸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无可挑剔。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立刻浮现出那标志性的、温和如玉的笑容:“唐姑娘来了,冒昧相邀,希望没有打扰到姑娘清修。”
“墨少主客气了。”唐棠敛衽一礼,语气疏离而客气。
“今日天气晴好,在此处视野极佳,便想请姑娘过来一同品茗,顺便……请教几个关于蜀中灵植特性的问题,我玄天宗丹堂对此颇感兴趣。”墨子悠伸手示意唐棠入座,亲自执壶为她斟茶,动作优雅流畅,无可指摘。
茶是上好的“雾山灵尖”,产自蜀中云雾山,茶汤清澈,香气清幽,是唐棠平日也喜欢的品类。但此刻,饮入口中,却觉得滋味平淡,远不如在竹心小筑与温蕴对饮时那般沁人心脾。
两人先是客套地聊了几句蜀中风物,墨子悠学识渊博,谈吐不凡,无论唐棠提到何种事物,他都能接上话,并且提出一些颇有见地的看法。若在平时,唐棠或许会乐于与之交流,但此刻,她心中戒备,只觉得对方每一句话都仿佛经过精心算计,带着某种目的性。
果然,话题在看似随意地流转后,渐渐被墨子悠引向了更深的方向。
“唐姑娘,”墨子悠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看向唐棠,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审视,“近日与家父(司徒霆代宗主传话)与唐世伯深入交流,深感唐家底蕴深厚,机关术更是巧夺天工,不愧为正道世家之楷模。我玄天宗与唐家世代交好,同气连枝,值此多事之秋,正应更加紧密合作,共抗魔氛,维护苍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不瞒姑娘,家父对此次联姻之事,寄予厚望。认为这不仅是我与姑娘的缘分,更是两大宗门强强联合,稳固正道根基的盛举。若此事能成,玄天宗必将倾力支持唐家发展,资源共享,功法互通。届时,唐家之辉煌,必将更胜往昔。而姑娘你,作为两派纽带,地位尊崇,未来……更是不可限量。”
他开始画饼,描绘着一幅看似美好无比的蓝图。强大的盟友,无尽的资源,尊崇的地位……这些都是常人难以抗拒的诱惑。他的话语充满了煽动性,眼神中也适时地流露出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唐棠的“欣赏”。
然而,唐棠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脸上没有任何欣喜的表情,反而越发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墨子悠将她这番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闪过一丝不悦,但面上笑容不变,继续加大筹码:“姑娘或许觉得,联姻是束缚了自由。但子悠以为,真正的自由,并非无拘无束,而是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掌控自己的命运,守护想守护的一切。与玄天宗结合,唐家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姑娘你,亦能借助这股力量,实现更大的抱负,无论是钻研机关大道,还是其他。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更广阔意义上的‘自由’?”
他偷换了概念,将权力的获取包装成了自由的实现。这番话术不可谓不高明,若是对权力有渴望,或是对家族有极强责任感的人,或许会被说动。
但唐棠不是。她渴望的自由,是心灵的无拘,是选择的权利,是像鸟儿一样翱翔天际,而非被关在更华丽笼子里当一只金丝雀。墨子悠描绘的“力量”和“地位”,在她听来,恰恰是更沉重的枷锁。
见唐棠依旧沉默,眼神甚至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墨子悠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语气虽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唐姑娘,世事如棋,你我皆在局中。有些选择,看似是选择,实则大势所趋。逆势而为,非智者所为,亦可能……给身边人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