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

    她的身子小小的，缩在石阶上，小得周遭来回走过的人都未发觉。

    “荷花。”小意坐在她的身旁，轻声唤道。

    荷花手持小小的木棍，拨动地上雨滴打得翻滚石子，脸上泪水也滴滴答答的。

    小意也不说话，静静细数雨滴落下的声音。

    直至，“啊！！”

    破晓了。

    “快，快抱出去。”稳婆苍老却尖锐声音，穿堂入室，如洗劫般，清空池府。瞬间池涌鱼动，一股脑涌进产房，府内再次沸腾，比先前更激烈，更悲怆。

    无人察觉之际，一矮小婆子抱着个裹布从中钻出，脚步轻轻，轻得只踩进石阶上两人心房。

    婆子进去又出来，双手空空，悄然关上门，又往产房而去。

    荷花推开房门，“啊吱……”，并不难开。踱步走入，静静地，没有气息。

    在近些，小小摇床摇啊摇。

    小意随后，燃起一根柴火，点亮烛台上蜡烛，将其放置摇床旁小桌上。

    “小意姐姐，她是死了吗？”荷花问道。

    小意无法如何回答，但她是没有气息的，冰冷的。

    “她好小，头小小的，手小小的。”荷花说，趴在摇床上，小心地伸出手抚摸她。

    “ 妹妹……”荷花头枕在摇床边上，呓语，泪水一滴、一滴……

    一滴……

    一滴……

    滴进黑夜，滴入黑色，那是一双黑色瞳孔。

    小意只觉眼前一片模糊、苍白，如置身另一个世界。

    “姐姐！快来啊！”耳边响起一少女声音，“姐姐，你快点！”

    在她未反应之际，那少女便牵起她的手，“快来，我们去放风筝。”

    小意看不清少女面容，却放心任着她牵着走。这一刻，她很享受，被少女牵着的手心，也渐渐熨烫。

    “妹妹。”小意随心喃道，想握住她的手，却握空……小意惊觉，前方，少女渐行渐远，只剩她半悬于空的手。

    “妹妹！”她大喊，想要追上前，双手却猛地被人架住。涌上前的人，一个，两个，三个……她们都在压制、镇压她。

    “放开我，放开！”她跪在地上，双膝一点点向前蠕动，直至身躯完全匍匐于地，不得动弹，耳边是少女撕心裂肺哭喊，一遍，一遍又一遍：

    “姐姐，救我，我不要和她们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姐姐……”

    “姐姐……”

    “小意姐姐……”

    “你在哭吗？”荷花双眼红红，望着小意。

    “我不知道。”小意道，泪眼婆娑，“只记起以前的一些事来。”

    “虽然我不懂，但我知道那件事让你很伤心。”

    “对，很伤心，很伤心。”小意双眼紧闭，捂住胸前。

    荷花惊声：“小意姐姐，你的手怎么了。”

    微光虚浮于小意右臂，似流水蔓延，川流止至指尖，碧蓝似水。

    浮光闪现，“记得……清心咒……心诚则达。”“记得，弱水，宁缺毋滥。”小意喃道。

    “什么？”荷花站直身子，关心上前，“小意姐姐，你怎么了？”

    小意定睛回神，道：“荷花，你别过来。”

    荷花不懂，但乖乖照做。

    “我想到个法子能救活你的妹妹，我也不确定是否可行，但还是试试吧。”小意说罢，双指合并于前，口中念念。

    半响，无事发生。荷花欲向前一探究竟。忽一阵风，吹熄蜡烛，连带门窗闭上。周遭顿然一片黑暗。除，指尖缓而慢流出流光，蔓延至摇床上小人，裹着她，宛如一颗水球，流光溢彩，悬于空中。

    此时此景，荷花目怔口呆，立于原地。

    小意口中默念，额前沁出薄汗，压制涌动的灵力，灵力愈加不受控，她将要无法承受之际。

    一声啼哭：“呱啊……”，是婴儿哭声。

    “妹妹！”荷花喜道，“是妹妹！”

    “太好了。”小意喃道。

    随女婴啼哭越发强烈，咒法也渐消散，化作虚无。

    哭得真用力。在小意倒下时，想着，以后也要这么用力的活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