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迢迢雨夜逢麒麟
及此,曲诀神色微黯,又恐曲谈察觉,忙转开话头:“听闻此行是陆时雨伴你左右。”

    不提还好,一提曲谈便蹙起眉头:“他不过是奉命当差罢了。”

    曲诀见他这副耍赖模样,哭笑不得,只得顺着他的意思应了声。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近卫的禀报:“大王,陆中丞求见。”

    “让他滚!”曲谈自觉有人撑腰,底气十足。

    曲诀失笑:“请陆卿进来。”随手拾起方才为曲谈擦过头发的布巾,轻轻扔到他脸上,“快擦擦,都成花脸猫了,也不怕被人笑话。”

    见门外陆宵的身影渐近,曲谈急忙背过身去,用力抹净脸上的泪痕。待转回身时,双颊还泛着红晕,气鼓鼓地别开脸。

    陆宵本已歇下,听闻素书急报才匆匆起身。他穿着一袭淡蓝长衫,墨发仅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褪去了平日官袍的肃穆,在暖黄烛光下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温和。

    “臣参见大王。”他拱手拜道。

    “陆卿,多年未见了。”曲诀走回案前拂衣落座,“坐下说话,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

    “哼。”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哼,引得二人齐齐侧目。

    曲谈脖子一缩,再不肯出声。

    曲诀知他面薄,便不再打趣,转而与陆宵说话:“中书令可还安好?”

    “托大王洪福,家父尚算硬朗。”

    二人这般你来我往地说着官面话,竟也不觉疲累。此时已近四更,窗外雨声渐歇,曲谈身上裹着松软的棉被,听着耳边低沉温和的交谈声,在这静谧的雨夜里只觉得格外安心,便倚在松软的被上放松了身体。

    待说话的二人察觉曲谈睡去,一前一后走到他的榻前,曲谈正口齿不清地低声呓语。

    曲诀眼睁睁看着陆宵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到榻中安睡,又仔细掖好被角,这才低声叹道:“这些年来,我最后悔的,便是当年阻止你去见他。”

    陆宵唇线微抿,垂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收拢。

    “大王思虑周全。当年他恨我入骨,即便见了,也不过是徒增愤恨。”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说不尽的怅惘。

    曲诀却摇了摇头:“总不会比如今这个局面更差。”

    “不会的。”陆宵的目光紧紧锁在曲谈恬静的睡颜上,这三个字说得极轻,轻到连近在咫尺的曲诀都未曾听清。

    曲谈倒是睡得香甜,曲诀却被他勾得心绪翻涌,再难成眠。他有意挥开这沉重氛围,转身朗声道:“多年未见,今夜定要与你痛饮一番才尽兴。”

    陆宵从善如流地应下,随他离去。

    二人前后脚出了房门,两名守卫立即无声地补上。

    随着木门轻轻阖拢,屋内重归寂静。这时,原本沉睡的曲谈却在榻上微微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仿佛只是被方才的动静惊扰了清梦。

    黑暗中,曲谈缓缓睁开了双眼。清明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睡意,他就这样定定地凝视着斑驳的墙面,许久,才再度阖上眼帘。

    为昨夜那一遭,谢驿丞已知晓那位看似文弱的青年竟是恶名在外的“幽冥使”曲平渊,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回想昨日种种,生怕自己有丝毫怠慢,这一日晨起,经过西院时恨不得贴着墙根走,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传说中人人畏惧的“幽冥使”本人,此刻正没精打采地坐在院中石凳上,面无表情地喝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眉宇间尽是恹恹之色。

    长陵王昨夜虽大醉了一场,可心中却始终惦记着幼弟。今晨硬是强撑着醉意起身,头重脚轻地前来相送。

    临别时,他紧紧握住曲谈单薄的肩膀,嗓音还带着宿醉的沙哑:“昨夜我已郑重警告过陆时雨,这一路上绝不可怠慢于你。”说着,他刻意提高声调,目光扫向几步外静立的淡蓝影子,“若受了什么委屈,定要写信告诉阿兄。”

    陆宵安静地立在原地,对这番再刻意不过的“威胁”恍若未闻。

    曲谈浅浅一笑:“多谢长兄。”

    “你们此行必经幽州,阿兄已传信回去,届时自会有人好生接待。”

    曲谈却轻轻摇头:“长兄的心意谈领了。只是谈如今是戴罪之身,不敢给兄长招惹是非。”

    曲诀喉结微动,终是再难自抑,一把将弟弟紧紧拥入怀中。

    院中积水空明,将离别的影子倒映。

    ————————

    与曲诀分别后,车队又向东行了十余日,终于抵达幽州地界。

    许是那日曲诀的叮嘱起了作用,这十余日里曲谈与陆宵相处得还算平和。

    二人从最初的井水不犯河水到渐渐能同桌用膳,只是话依旧说不上几句。

    毕竟如今的曲六郎一点就着,三句话就能让他炸毛。

    抵达蓟县当日,曲诀早前安排的人已在城外等候。

    因天气转凉,陆宵与几位副官商议后,决定在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