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你说谁不是人?


    徐锦融没有多话,只是让他在床尾坐下,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清创药物和绷带,手法娴熟地为王景升止血、上药、包扎,似乎已经将这个行为重复过无数遍。

    包扎完成后,徐锦融朝他面露歉意地笑笑,眼中的疲惫更甚:“抱歉,景升,我弟弟发疯伤到你了,要怪就怪我我管教不周,实在不好意思。你的损失我照价赔偿,后续的医疗及精神损失费也由我承担,这样解决可以吗?”

    这句话就这样脱口而出,他的态度带着一种麻木的诚恳,仿佛同样的道歉也被他说过无数次。王景升点点头,徐锦融于是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忧愁依旧挥散不去。他垂眼,看着王景升右臂的绷带,再次出言致了几次歉,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直到他反复表示自己真的没什么大事之后,才转身朝徐锦斓走去。

    他也才二十多岁。看着徐锦融的背影,王景升想,不趁早把那个疯子送进精神病院,难道还等着他拖累自己一辈子?

    他才懒得了解这两兄弟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悲惨故事,只知道自己在中考前夕伤了右手,复习资料还全被徐锦斓毁了。的确,徐锦融有监管不当的过失,但徐锦斓作为当事人,必须得给他和他的模考卷跪下谢罪。

    如此愤愤地想着,他连左凝玉走到他身边时都毫无察觉,直到她幽幽地呼唤他的名字:“景升,跟我出来一下。”

    “啊!” 王景升被她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猫一样弹起又落下。

    左凝玉呵呵笑着,将宕机的他牵到门外。等他好不容易平复过来时,她的话又给了他一记更加震撼的重锤。

    “跟你说个事,妈妈和你徐叔叔准备结婚了。”

    听到这句话,王景升立刻有一种头上掉了鸟屎的感觉:虽然没有味道,别人大概也看不出来,但那种恶心的感受却始终在自己心中挥之不去。他有些反胃,并确信这种感受是徐锦斓带来的。

    谁?和谁结婚?

    对于这个消息,他其实也没有多震惊,主要是被气得有点无语。他将自己缠满绷带的右手举起来晃了晃:“你先看看我手上的伤,再来跟我说这句话呢?”

    “锦斓第一次来咱们家,有点怕生,等他习惯一下就好了。” 左凝玉的语气没什么波澜,这让王景升觉得更荒谬了,一度怀疑自己的老妈单身太久,已经精神错乱到出了幻觉。

    “怕生至于把我的胳膊咬坏?” 王景升气得想笑:“那小子一见面就弄伤了我的手,之后是不是还得把我咬死才算啊?”

    “你先别着急......” 左凝玉柔声安抚。

    “我不着急?” 王景升的音量立刻拔高,“我作业还没写完,下周一还要考试,就用现在这个样子考?再说了,他把我作业也一起撕了,我到时候该怎么跟老师解释?难道说我作业被狗撕了?”

    左凝玉一时陷入沉默,王景升于是乘胜追击:“妈,我知道徐锦融是个好人,我也理解你喜欢他,但你也得看他弟弟是不是人啊!他用十分钟不到就把我的书柜爆破了,以后要是住进来那还了得,整个家都拿给他撒野算了!”

    说完这句话,他下意识瞟了一眼身边虚掩着的门缝,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讲的话,很有可能,全部都被门内的徐家兄弟听见了。也许是心理作用,他感到一道瘆人的视线投在自己身上。

    不对。他又想到,徐锦斓那小子不是听不见么?那倒不用太担心——

    正这么想着,房门被推开了。徐锦斓的脑袋从门缝中探出来,用一种在当前场景下显得十分诡异的好奇眼神看着他:“你说谁不是人?”

    “你怎么听见的?” 王景升做贼心虚地提高声量。

    “我有助听器。” 徐锦斓的发音有些含糊,王景升这才注意到他耳朵上挂着的、闪着红光的仪器。

    “那我刚才跟你说话,你一句也不回?还莫名其妙撕我书?” 王景升真是要气笑了,合着这人是故意的啊,那他的作业和模考卷岂不是死得更冤了?

    他努力抑制住扇对方两巴掌的冲动,先是深呼吸几下,俯下身让视线与徐锦斓平齐,然后用他此刻能做出的最柔和的语气问他:“能告诉景升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徐锦斓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似乎正在从自己库存不多的词汇量中选取一个最合适、且不冒犯的回答:

    “就是想撕。”

    他失败了。

    王景升也失败了。他还是没忍住,往徐锦斓的脸上扇了那两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