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已过酉时,街巷人烟稀少,天色昏暗。
雁宁独自走在街道上,唯有星月投下的微弱光影勉强能将眼前的路照亮。
行至半路,她的身后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一人。
可就算是有所察觉,雁宁也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连头也不曾回一次。
她似乎能猜出跟踪之人是谁。
“明潇。”雁宁语调闲散,直接戳破道:“还不快跟上来。”
身后之人闻言,果真跟了上去。
明潇倒没太惊讶,只是轻喟一声:“你怎么知道会是我。”
“别闹了。”雁宁的话颇为讥讽,却还是正色道:“除了明潇,还有谁会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明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几秒,才道:“我已经查到是谁灭的口。”
从句话从她口中说出,雁宁眼里很快闪过一丝错愕,难以置信地看着明潇。
“都察院右都御史,徐渭。”明潇稍稍侧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是他暗遣人手,悄无声息之下结了穆珺的性命。”
都察院这个地方,果真同雁宁此前所想的那般,是个暗含凶险的虎穴龙潭之地。
沉吟片刻后,雁宁蹙眉问道:“徐渭和公良榕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会这样明目张胆地去替他解决掉日后隐患?”
明潇压低声音说:“传闻他们二人面和心不和。”
听见这个消息,雁宁的思绪像是被厚重的雾霭困住。
神情茫然了片刻,她出声问了句:“你从哪里听来的坊间传闻?”
“我是从风月坊的小娘子口中听来的。”明潇笑逐颜开地说道:“她们可是打探消息的一把好手。”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消息如此灵通。”雁宁悠悠地望着她,目光轻佻道:“我还以为你无所不知呢。”
明潇唇角微扬:“混迹江湖多年,若无些许人脉,如何立足。”
雁宁很快被她这副江湖侠义的可爱模样给逗笑。
“他们之间不和的消息是否可靠?”她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
“当然可靠。”明潇语气稀松平常地说:“徐渭家的小郎君,徐惟真经常在风月坊眠花醉柳,是个不折不扣的骄奢淫逸之徒。”
她默了一秒,继续补充道:“这个消息也是徐惟真在醉酒之下,在雅间大骂公良榕是个违背诺言,不讲道义之人,还说他阿耶早就对那公良榕忍无可忍。”
徐惟真的阿耶自然就是徐渭。
雁宁呢喃低语着:“违背诺言,可见徐渭和公良榕之间有着不可见人的勾当。”
闻言,明潇旋即就恍然领悟了这句话其中的深意。
“那我好像明白了。”
闻言,雁宁清声哂笑,片刻,递来的视线耐人寻味。
明潇神色复杂地说道:“也许是因为公良榕在与徐渭结交时,暗地里做了什么出尔反尔的事,方才引得徐惟真在风月坊破口大骂。”
她的眼神很坚定,带着点毋庸置疑。
“真聪明。”雁宁的唇角顷刻间便溢出幽幽笑意:“他们之后或将还会有所动作,所以我们日后须得谋定而后动,莫要被有心之人所利用。”
明潇点头答道:“好。”
雁宁抬眸看了看前方,而后收回视线,语气平静:“不远处便是公子府,你先回客栈吧。”
明潇没答话,随即转身往前走了几步,飞身而上,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雁宁这会儿也很快抵达公子府。
门外的繁饶早已等候良久,才瞧见雁宁的身影,他面上就立刻带着恭敬的笑意,行礼道:“韩大夫。”
雁宁则是含笑点头,随后就被繁饶带了进去。
她伸手推开门,就看见身着白裳的危瀛雪姿势放松地坐在地上,手搁在一旁的小几上,半斜着身正在闭目养神。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他才缓缓掀起睫羽,去看来人是谁。
见到是雁宁,危瀛雪斜睨着她,语气淡淡地说道:“我已经备好浴桶。”
雁宁嘴角翘起:“那我们就快些准备药浴。”
说完,她眼神不忘寻找着浴桶,可看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它的所在。
正当雁宁要问出声时,危瀛雪忽然抬手指了指她身后的方向,提醒道:“浴桶在屏风后。”
雁宁有点儿紧张,握拳低咳一声说:“我差点儿忘了,虽然此刻在屋内,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搅,可沐浴对于四公子来说终究是件极为私密的事。”
危瀛雪眼中流过笑意,轻声问道:“药浴前可还要做些什么?”
“不用不用,四公子只需脱光衣裳,躺进去即可。”雁宁说着就将身上背着的药箱放置于桌面,继而安抚他说:“其他的就交由我来做便好。”
听见敏感的几个字,危瀛雪怔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