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情

    *

    屋内灯火通明。

    只见四公子着一袭烟墨绸缎长袍,隐约可见衣襟处右边绣着精致的银丝缠枝花纹,半披的长发如绸缎般垂落腰间,仅仅只用一根墨色发带穿绕其间,被烛火照映下的发丝甚至还有些发黄。

    许是上官离口中说的,四公子的身体从小病弱,才导致肤色是常年不见光带病态的白皙。

    此刻他身姿挺拔如柏,正跪坐在屋内雕花窗格边,手中执一卷书,专注地翻阅,看起来静谧又沉重。

    察觉到雁宁的目光,四公子也看向她,眉目谦和如春水,唇畔的笑依旧温柔若清风,似画中谪仙。

    “韩大夫真是让我好等。”

    雁宁原本停下的脚步,又朝着四公子的方向靠近,颔首行礼道:“见过四公子。”

    危瀛雪朝她略略一点头,轻声开口:“唤我公子雪吧。”

    闻言,雁宁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低头道:“这恐怕不合适。”

    危瀛雪眼睫低垂,神色温和地将手中书卷放下,转而笑开:“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可以这么唤我。”

    既然危瀛雪都这样说了,雁宁要是再拒绝,恐怕会惹得他不高兴。

    她浅施一礼:“是。”

    他见雁宁还站着,随后开口道:“坐吧。”

    危瀛雪说话时声音和缓,语速不快,听起来总带些温柔意味。

    他早已备好茶盏,见雁宁坐下,他提起茶壶,轻拢长袖,不紧不慢地为其斟茶。

    雁宁顿了下,语气也变得平和:“……不知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危瀛雪在她身上定了一瞬,眼神清亮含光,淡笑接话:“就是想见见我的恩人,请恩人喝杯茶。”

    果真如雁宁所想,是为了此事才约见她。

    雁宁收回神思,抿起一丝浅笑:“那便谢过公子的一片好心。”

    危瀛雪缓缓放下茶壶,似乎无意间问了句:“不知韩大夫哪里人士?”

    此话一出,雁宁顿时愣了神,此前从未想过四公子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

    片刻后,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在行医时听到大燕地名,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是寒州来的。”

    说完,雁宁不忘抬眼观察着危瀛雪的神色,他神色淡淡,似乎并未起疑心。

    危瀛雪沉吟片刻,又接着问:“那韩大夫,此前与二王兄可认识?”

    雁宁暗想,四公子这样发问,莫不是发现了她的身份有问题,高鹿如此谨慎,应该不会留下痕迹才是。

    她哪儿只好硬着头皮答:“……不认识。”

    话音才落,只见危瀛雪的神色不经意地舒展,眼眸中泛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笑意。

    可雁宁则是相反,随即面色越发沉重,低声问:“四公子为何这样问?”

    危瀛雪察觉她的情绪,凝神看了雁宁片刻,旋即清清淡淡地一笑,解释道:“我只是随口一问,韩大夫不必多想。”

    可她就是多想了,心里一旦有了怀疑,就会不断的滋生发酵。

    换位思考一下,若一个燕人隐藏身份并带有目的地潜入北齐,一经发现定会被当成敌国细作,立刻被绞杀。

    应当不会这么轻易被发现,要是真像雁宁想的那样,便早就被拉出去审问了,哪儿还有机会在此处喝茶。

    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并不熟悉,或许是四公子为以防尴尬,只是客套几句也说得过去。

    危瀛雪见她失神,又迟迟不语,随即微蹙了眉,忽然抬手在雁宁眼前晃了晃,低声问:“韩大夫是否有不适?”

    意识到他的动作,雁宁很快神思归位,按下心头的慌乱,从容回道:“我并无不适,只是看见窗外的景色,觉得惊艳,一时有些失神罢了。”

    危瀛雪听完她的话,先是一怔,又如回想,良久才缓缓开口:“韩大夫眼光不错。”

    他忽然站起身来,腰间佩玉华光流转,传来一道玉石般清润的声响,却分毫不及他双眸的幽澈。

    寒露渐重,一股夜风从窗棂的间隙里划过,随之撩动着危瀛雪鬓发细细的发丝。

    风很好,但在这样的气氛中却带来了不同寻常的压抑感。

    危瀛雪双目沉沉地望着窗外,院内种有几株梨树,簌簌地随风摇着,铺的满地皆白。

    愣了许久,他回过神,苦涩的笑意不达眼底:“或许终有一日,我也会像这院中凋落的梨花一样,红消香断,飘零化泥,彻底消失在这世间。”

    危瀛雪笑得格外温和,犹如夜里庭院绽放的一朵无害幽兰,清清冷冷,雅致不掩英挺。

    雁宁眉头轻拢,眼中流露出一丝坚定之意,担忧道:“在这世间行走,不可避免会有挫折和迷茫,但四公子也要活得自由舒服些才是。”

    危瀛雪却是摇摇头,顿时眸光微暗,眼底染上抹自嘲:“或许是我不该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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