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雁宁就拜别了山彦。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了半个时辰,也快到了城东郡守府。
瞧着萧无隐昨夜那副阴沉着脸的模样,雁宁本以为他不会再与自己说半句话,就在她想着如何应对疫病时,这时帘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王上给了你多久的日子?”
雁宁很快回道:“仅有半月之久。”
“半月?”萧无隐的声音有些发紧:“倘若你并未在半月之内治好疫病,应当如何?”
雁宁只能赌一把了,日子是王上定下的,她也改变不了什么,只好尽自己最大努力医好这磨人的疫病。
雁宁垂下睫羽,若有所思道:“只能试一试了,假若不成那也是我自己无用。”
随着她的话音刚落,马车便缓缓停了下来,看来是到了郡守府。
雁宁提着裙裾走下马车,顺势接过侍卫手里递来的药匣子。
郡守庭院里站满了人,在最前方的有两人,看起来都不过是二十几岁的模样,一个看似面善,实则眼神暗藏汹涌,另一个看似面相冷漠,可眼神里满是慈悲。
她竟一时分不清人了,只能先由萧无隐行礼,雁宁再来辨认。
萧无隐对着面善之人唤覃郡尉,面相冷漠之人便是苏郡守。
雁宁及时回过神,也随之施礼。
苏郡守眼角微微扬起,平和道:“这位小娘子便是从洛阳来的医师吧?”
“医师?”
萧无隐蓦地向雁宁转过头来,了然轻笑,得意而放肆。
她虽不是真正名义上的医师,但为了稳住苏郡守,只好谎称自己是。
雁宁神色从容,恭敬道:“我姓程,名雁宁。”
苏郡守朝雁宁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目中流露赞叹之色:“程医师,请吧。”
雁宁微微颔首,却是等苏郡守先动身,她方才迈开步伐。
来到正堂,苏郡守先是唤来下人斟茶,过程中不忘与雁宁说着这几月平阳城狂发疫病的情况。
“从洛阳来了好些医师,要么死的死,跑的跑,都是些贪生怕死之徒。”苏郡守深深叹息一声,眼圈微微泛红,略有失望的神色:“都说医者仁心,我的百姓啊……”
雁宁从进来时便觉得郡守府装潢朴素,好歹也是一城郡守,再加上对百姓极为关心,苏郡守称得上是一名好官。
雁宁眉头轻蹙,挽了挽嘴角:“苏郡守放心,我定会尽自己最大力量来医治好疫病。”
苏郡守温然:“这些日子,程医师与萧卫尉便安心住在南院吧,我这虽比不上洛阳,但也好在五脏俱全,若是需要什么,尽管与下人开口。”
萧无隐嘴角上扬,唇边噙有若有若无的笑意:“苏郡守且宽心,我想这疫病,没多久便会消失。”
雁宁微微愣住,她竟头一次见他这样对待一个人,不过好在对方是苏郡守,她也就能理解了。
苏郡守笑道:“那下官便也放心了。”
他轻扬的唇边,泛起一个沧桑的笑意,笑意里隐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正与一旁的覃郡尉形成对比。
覃郡尉突然开口道:“不如让下官送二位去南院罢?”
他脸上虽挂着笑意,但雁宁看见的却是他那眼眸中透露的阴狠气息让人生畏。
苏郡守略一沉吟,点头道:“也好。”
雁宁与萧无隐跟在覃郡尉身后,奇怪的是,引路途中他并未与雁宁两人搭话,而是等到达南院时,覃郡尉却单独唤走了萧无隐。
他究竟想干什么,雁宁也就不得而知了。
雁宁为了赶时间,一进南院厢房便开始琢磨药方。
她扫了一眼以往医师为疫病开的药方,基本上大差不差,不过他们好似都忽略了一味药,莫非是平阳城正好缺少这味药材,才换成了另一种。
雁宁很快便写下了改良过的药方,这曾是阿娘教过的,也是她在曾祖父留下的医书里见过。
她正准备起身去寻萧无隐,好让他快马加鞭将药方交到隔离之处,还没等她站起身来,萧无隐便来了。
萧无隐进来第一句话便是问:“如何了?”
雁宁起身朝着他的方向走来,想要将药方递给他:“送过去吧,这其中有一味药想必是平阳城缺少的,我正好带来了,也请萧郎君一并带去。”
“这般快?”萧无隐接过药方仔细收好。
自从覃郡尉躲过苏郡守的视线,刻意叫走了萧无隐,雁宁便对他有了防备之心。
“萧郎君还是早些送去吧,百姓们喝了药还得再观察个四五日,莫要耽误了时辰。”
雁宁语气平淡,话里话外有避嫌之意,连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萧无隐竟也没瞧出来她有哪里不对劲,只是以为雁宁救人心切。
雁宁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