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蕊跑了。
雁宁张了张口,似乎还想确认:“程蕊不见了?可在府中找过?”
云湄觉得喉中干涩,艰难继续道:“寻了,四处都寻了,其他跟着四娘子的女使都被敲晕倒在了一块儿,此刻都还没醒呢。”
雁宁藏在袖下捏紧了拳头,这句话无疑是犹如厉刃般扎进了她的心里。
云湄皱起眉头,感到有些不安,于是她直接问道:“可要悄悄出府去寻她?”
雁宁摇了摇头:“不必了,兴许她早已离开洛阳城,你们是找不到她的,如今的我们应当祈祷她并未做过伤害魏府的事。”
“是。”云湄闻言这才站住脚跟。
“那卷丹青呢?”雁宁忽然才想起此事,连忙问了一句。
云湄差点将这件事抛诸脑后,回想道:“那日听见娘子的话,我方才便去厢房找了一会儿,最终在书案下发现,如今已是一团灰烬。”
“她烧了?”她忍不住又问。
云湄点头,疑惑道:“是,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雁宁语气里带了无奈:“那便只有她自己知晓,我们就别瞎猜了。”
今夜已经很晚了,雁宁面容愈加憔悴,但也是美的,她不能给身子熬出病来,便打算先安睡下来,打算明日再作打算。
然而这天夜里,雁宁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了,突然就做起奇怪的梦来。
梦里之人的样貌模糊不清,画面场景也是恍惚的,屋里如墨一般稠浓,伸手不见五指,她仿佛深陷其中,有种难以呼吸的窒息感。
他们说话的声音如同在山谷的回音,久久飘荡不散,两名男子端坐在矮几旁,是面对着对方的,桌案上点着烛火,照映在他们脸上,画面静谧,诡异非常。
“他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明知他是你的人,却还要从中挑拨离间。”
“那家父子意图谋反,证据确凿,我会请王上下旨即刻捉拿归案,生死不论。”
奇怪的是,他们二人谈话间都默契的避开了人名,再往后雁宁也全然听不清,他们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刺耳,吵得她头疼。
雁宁只好紧紧地闭上眼睛,用力捂住双耳,那刺耳的声音终于消失。
她缓缓睁开双眼,画面一转,她孤身立在辽阔的土地上,一支支利箭从她耳畔呼啸而过,黑压压一片的士兵如潮水般涌来,箭矢凌空乱飞,炽热的烈焰四处乱窜。
场面瞬间一片混乱,天空阴霾密布,苍茫的大地上血流成河,横尸遍野,折损的羽箭、利剑与长矛被半掩在红色的泥土里。
雁宁顿时瞪大了双眼,面色惊恐地望向别处,却忽然停留在一袭玄衣的年轻郎君身上。
他半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握着的断剑深深嵌入土里,正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微风轻起,墨袍翻飞。
他高高竖起的发随春风飞扬,血光笼罩着他僵硬沉重的身影,无端为他染上了几分忧郁之色。
少年猛然回过头,目光悄然落在她身上,雁宁定睛一看,眼中浮现出无法遏制的恐惧,竟是他!
魏兰殊白皙如玉的脸庞上沾有少许血迹,额前几缕碎发狼狈垂下。
他的唇瓣也有干涸般的殷红,那双眼眸微暗注视前方,显出无端的寂寥。
“君子!”
雁宁声嘶力竭地高喊着,望向他的眼神绝望而悲伤,她想要跑过去抱住他,可双脚却像是被钉住一般,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她使出浑身力气,一步步艰涩地走了过去,终是脱离般慢慢跪倒在地,雁宁想要爬过去。
下一刻,魏兰殊便如精疲力尽般重重倒在地上,连带着手里的断剑。
雁宁在那一刹终于崩溃,疯狂地绝望喊叫,她似乎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破碎的感觉一下一下地牵扯着自己。
“兰殊……我的兰殊……”
天地间开始变得昏暗阴沉起来,狂风呼啸着,伴随而来的就是刺鼻的粉尘味儿。
铺天盖地而来的风就像一匹饥饿的狼,迎面扑进她的怀里,裙裾和发丝胡乱随风翻飞。
她爬起来逆风往前摇摇晃晃地走着,细细的汗珠从她额头渗出,好似每移动一下都是对她的巨大折磨。
画面蓦地消失不见,又幻化成她第一次见过的场景,那两名男子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
雁宁抬起手死死地捂住双耳,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抵挡着外界带来的一切声音。
直至她再也忍不住,忽然,她眼前一黑,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梦境也随着戛然而止。
紧接着,雁宁便从睡梦中惊醒,天色已经不知不觉的亮了起来。
“娘子。”云湄即刻将手里的器皿放在桌案上,赶忙走过来安抚道:“莫不是梦魇了。”
雁宁静静地靠在床边,一滴清泪突然从她苍白的脸上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