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重磅T恤，下身是修身的灰色工装裤，都熨烫得线条分明。

    “嗯，好。”

    推开磨砂玻璃门，进入他的办公室，占地面积10平米左右，摆设不多，实用为主。断桥铝大窗下是一张胡桃实木的办公桌，黑色人体工学椅背后，摆着颜色更深的胡桃色书柜，整整齐齐地陈列着他的工作资料与各种荣誉证明。玻璃门的左手边是一张皮质的黑色短沙发，午休用的空调被还搭在扶手上，进门时他随手收起。窗台上，百叶窗的卷帘儿落了一半，几个直口玻璃瓶，水培着绿萝与胡椒木，此刻都在安静地沐浴在阳光之下。

    “喝点什么？”

    “刚喝过了”

    “Coffee，no sugar（无糖咖啡）”

    “Wait a n（稍等）”

    他随即走过去隔壁的水吧，给他属下的访客端来现磨的咖啡，另外顺手给林薇接了杯热水。

    “Thanks 谢谢”

    “对于产品，有什么想法可以都可以和我说”

    他端正地坐在办公椅上，侧着身子向他们，双手自然摆放在办公桌上，俨然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哈立德把自己的要求一五一十地和他讲，林薇在一旁认真听他们的对话，补充细节，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测试单，她盘算着，依据哈立德服装店铺每天大概成交的客户，这批货只够消耗1个月左右，还没算上如果突然畅销，如果断销，对于后续也是有一定影响的，于是她说：

    “贵司在中东地区有没有海外仓？”

    “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不自觉地挑了一下眉，他们公司作为行业新秀，家清出海的脉络不打通，如何在各大洗护巨头的碗里分一杯羹？

    “我们在当地目前有合作的海外仓，从海外仓发货到他们那里，也就三天左右，所以库存的问题请放心。”

    “海外仓发货就好，国内发感觉周期太长了”

    林薇程式化地冲着他笑了一下。

    10分钟后，他把商业发票发到了哈立德的邮箱，检查无误后，付了预付款，第一个小订单就此开始运作起来。

    “我替Mandy谢谢你们的支持”

    他走过来握了又握哈立德的手，就像他们是久别重逢的朋友。

    看来良心还没完全泯灭，林薇保持微笑。想起她刚开始工作的时候，那个小公司的领导总是会以各种方式把客户据为己有，美其名曰：水太深，你们还年轻，把握不住。

    “订单的事情基本没其他问题了，晚点我们还有别的安排，就先回去了，谢谢你的接待”

    林薇起身道别，带着哈立德就要离开。

    王旭泽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他觉得他应该请他们喝个下午茶，可还没等邀约，他们的脚步已经离开了办公室。各自忙碌的生活，他也不好挽留什么。

    “我送送你们”他快步跟上去。

    电梯广告依然循环播放着洗脑的音效，王旭泽向哈立德解释着他们这条广告的内涵，“内涵？”林薇浅笑不语，她早在旅拍，奶茶广告见识过这种洗脑包，也许很多时候只是广告内容火，火的并不是品牌本身，一不小心可能还会玩火自焚，以这种方式出圈，长期来说，也许并不是最优解。她背着手，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方扣细跟高跟鞋，这是她鲜有地放弃了日常通勤穿的小白鞋，换上这精致磨脚的美丽废物，她努力回想着在众多鞋子里挑选出它的故事，以便时间过得快一点。

    “下次见！” 王旭泽向车里的人摆手，林薇轻轻点头，像是允约。没有再多寒暄，暖黄色的出租车和他们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大厦楼下的喷水池波光粼粼，往回走时，光斑隔着眼镜片倒映在他的眼里，失神片刻。不自觉想起与林薇的两次见面，想起她态度的淡漠与行动的疏远，霎那间，他猛然意识到那些痴缠终究是过去式了，可是这下到他不确定了，他竟不知道是该满意还是失落。

    当出租车开过棠边地铁站，这个从前很少人涉足的地方，她曾经却心心念念。随着旧改的进行，新的商圈正在崛起，这一带往后会成为整个彩云区的CBD，她看着两旁崭新的大楼，不自觉往路边的公交站扫视了一眼，那是四年前她最后一次看见他的地方，她还记得那是一个乌云密布的傍晚，即将大雨滂沱，赶路的人们步履不停。他撑着和她初相识时候用的那把广告伞，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公交站台，行色匆匆的那个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狂风夹杂着树叶与尘土拍打在她的身上，她突然很想叫住他，可风却毫不留情地把她心里的呐喊吹散得无影无踪。

    等红灯的时刻，司机打趣地说着这里的今非昔比。车内冷气很足，林薇忍不住环抱住双手，附和着他的闲聊。岁月无声，再回首早已物是人非，当车子再次启动的时候，望着渐行渐远的站台，她庆幸自己早已挣脱了那些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