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盲犬
习惯性对着看的方向。因为什么都看不见,适真只好竖起耳朵仔细地听。

    他什么都没听见。

    适真心下确认大蛇已经离开,又重重倒回床上,他这回没有像刚刚那样把自己裹成一个蛹,而是仰躺着,眼皮并没有阖上,睁着失焦的双眼。

    适真没有说话,脸色风云变幻,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到最后应该是生气了,脸色不太好看,被子被他扬起的手打了一下,发出闷响。

    过了一会,适真终于调整好心情,被子往胸口的位置一拉,这回是真的要睡觉了。他闭上眼睛。

    而适真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的一切小动作都被坐在隔壁沙发上的大蛇尽收眼底,他坐得很舒服,脸倚在手心,双膝交叠在一起,大蛇习惯这么坐。

    当适真在床上探头探脑,气恼地打被子的时候,大蛇的肩膀甚至轻轻地耸了两下,他在无声地笑。

    灯并没有关,仍是亮堂着。

    雇主的命令他并没有遵从,大蛇拿起矮桌上的那杯水抿了一口,又默默放回桌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床上的人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适真睡着了。

    大蛇从沙发上起身,走至床边,他借床头顶灯观察了一阵适真的脸,接着伸出食指点了点适真脸颊上的软肉,见适真浑然未觉,他又施了点力,像在戳,适真还是没有反应,他金色的头发随着重力作用搭在枕头上,适真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舒展的眉眼,在白天,它可是经常因为大蛇的戏弄而皱着。这双灵动的眼睛也是,这样的风光这几天是没有得看了。

    大蛇叹了口气,收回手背到身后去。

    如此看了一阵,大蛇这才抬手熄灯,室内的一切归于黑暗,而他也消失在其中。

    第二天,适真在床上苏醒时,眼睛睁开了,但视野仍然一片漆黑,或者说就是无。面对完全消失的视力,他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昨晚开始就瞎了。

    他突然有点想哭。世界上肯定没有几个人能接受自己一夜之间变盲人的事实,即使这只是暂时的。

    他突然想谁来给他打个麻醉药,一觉睡到恢复视力为止好了,不过他也知道这是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适真叹了口气,手捂住自己的双眼。

    “你醒了。”大蛇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远处。

    适真吓了一跳,松开捂着眼睛的手。

    “你什么时候来的?”适真愣道,脸转向大蛇声音发出的方向。

    “刚刚?”大蛇不确定地说。

    “哦。”不是一整晚都在这里就行。适真被自己的联想吓到了,“我……得去洗漱了。”

    “嗯,那就去吧。”大蛇说。

    似曾相识的对话。适真立刻就想到昨晚他想回床边,大蛇也是这么说的。

    就像当甩手掌柜的监护人,孩子说想要去做些什么的时候,家长说:哦,那去吧。

    实际上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大蛇这个时候就跟装聋作哑没有两样。适真说出这句话时,是想大蛇带他去,不然他一个人怎么能去到盥洗室?其实也不是不行,从床头开始出发,大概天黑的时候就能到了,中间省略长久的摸索和走错路的过程。

    大蛇就是装作听不懂适真的言外之意。

    “……”适真一大早起来血压就开始高了,他坐在床边,只要他不说什么,大蛇就不回应。

    他绝对是故意的。适真开始抓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难以启齿,对于拜托大蛇这件事。

    过了半晌,适真终于艰难地开口:“你能不能带我去?”

    “可以的。”大蛇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金属义肢从看不见的地方伸出来,像冷血动物一样钻到适真的手和被褥之间。

    适真立刻收回手,受惊似地双手握在一起。

    “不是要我带你去吗?”大蛇疑惑。

    适真也确实被吓了一跳,失明的情况下有个不属于人类的东西伸进自己手心,谁都会惊吓。

    “我不要这只手。”适真抗拒道。

    “好吧。”大蛇如他所愿,换了一只。

    这回搭上人类的手掌,适真满意了。

    “好多要求。”大蛇轻轻说。

    巨大的房间,由于看不到方向,适真走出了一种逛后花园的感觉,大蛇成了会说人话的导盲犬。适真闻言抓了抓大蛇的手心,惩罚似地使了点劲:“你再说。”

    “好痛。”大蛇哀哀叫道。

    装模作样。适真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