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离
床头柜上随意放着那条黄金项链,链条从柜面垂下,只剩下有点重量的挂饰留在柜面,那颗星星反扣着,钻石直接磕在桌面,主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心情欣赏它,也没有好好爱惜的态度,好像在拿这个十几万星际币的无机物撒气。

    大蛇站在门口极其安静地观察着这一切,绘有细密花纹的瓷碟端在手中,其上是一杯热茶,杯子花纹是一样的,大蛇拈起杯柄,就着这个画面轻轻喝了一口。

    对此一无所知的适真在床上翻了个身。茶杯见底时,房门口久久沉默的黑影也消失了。

    --

    适真一晚上没睡好,他一开始是睡不着,他怀疑自己失眠了,但后来似乎迷迷蒙蒙地进入了梦乡,时不时清醒,在半睡半醒间反复游移。

    昨天晚上回别墅时,他回房间发现床边的地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身走出房门一看,佣人抱着被铺走出了屋子,应该是拿去换洗了,但他不是说过没什么特殊的事情不要进来吗?这么一想,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是大蛇吩咐的。

    适真撇撇嘴,他没什么意见,人已经恢复了,自然得回他自己的保镖房睡。

    他倒是识趣,知道这个时候不要麻烦他的主人。

    接下来便一切照常,用饭的时候一张长桌,适真自己一个人坐。

    原先适真还有点紧张,结果开饭了,适真等了好一会,该来的人却没来,适真收到信息,是大蛇发的简讯,说他要准备一下去国家公园的事情。

    他竟然不亲自跟自己说,而要用电子简讯!

    适真顿时没了胃口,他走到窗边,眼睛四处搜寻,发现大蛇的人在外面的院子,他周围打开了好几个控制面板,有大有小,还有实时通讯的界面,看通讯对象的外貌,应该是当地人。适真仔细瞧了一下,这些控制面板貌似还有国家联邦公园的地形图。

    他也许是在研究他们的出发路线,也对,这些都是他该干的。

    从博物馆离开之后,适真心情低落,不是不高兴,而是一种脚底踏空似的恍然和迷茫,还有失落。他们去吃了冰淇淋,一切都很正常,大蛇笑着递给他一个两种口味的双球冰淇淋时,手指甚至都没碰到他。他们就像熟悉的陌生人。

    太正常了,大蛇简直是绅士到异常。

    太奇怪了,大蛇平时根本不这样,但他表现得很是自如,无论哪种状态都,或者说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适真看到窗户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和大蛇站立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大蛇的头动了一下,他转过头来的瞬间,适真吓了一跳,赶紧从窗户前离开了,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重新回到餐桌前,适真换了个位置,他要坐到长桌的主位,这原本就是他的位置,坐主位的坏处就是只有一个人能坐,好处也是旁边不会有其他人的位置。

    晚饭已经上齐了。

    适真拿起餐刀打算切开餐盘里的肉,银餐刀不时磕上瓷碟,偌大的饭厅回荡刺耳的声音。

    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这头牛死了之后仿佛又要被适真碎尸万段一次。

    适真吃得很慢,时不时看着饭厅门口,他在等着那扇大木门出现应该出现的人,等那个人上来跟他说两句话,给今天的事情一个解释,适真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他的无礼,以及突如其来的疏离。

    结果桌上的菜都凉了,大蛇都没出现,他还在忙呢。

    最后适真不等了,擦嘴的力气都大了些,自己回房。

    结果就是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适真通过盥洗室的镜子看见自己眼底浅淡的乌青。

    “啊。”适真摸上自己的眼底,喃喃道,脑子也一片混沌。

    他回忆起昨天的事,觉得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自作多情。毕竟他们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不是吗?

    站在别墅大门口时,适真抱着手臂,像在视察前往国家公园的准备进度如何了。

    现在时间尚早,太阳尚未从天边升起,天色蒙蒙亮,深绿草地上,稀薄的晨雾氤氲着。

    院里停着那辆从太空港运来的车,后备箱打开,几个佣人正按照大蛇的指挥,把收拾好的东西放进去。

    “我们去目标地点要几天?”适真问,他知道大蛇五感很好,肯定早就知道他已经来到了门口。

    大蛇回头,掠过重叠的台阶仰头一看,不经意扫到适真的脖子,那里并没有那条项链。

    “大概两天,要在公园里过夜。”大蛇看到他,有点些微的惊讶,“你不戴项链吗,老板?”

    “我嫌碍事。”适真冷淡道,并没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