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真仍坐在沙发上没动,光线从他身后照来,背光使得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是明亮的。
他的手指点在太阳穴,很是头疼的样子,袖口上还有惹眼的一小片红。
他洗过手了,但袖口也沾上了血,还随着水流晕染开来。这件衣服看来之后要扔掉。
由于被雇主命令不能从床上起身,大蛇只能转动那双漆黑的眼珠看他:“侍从是雇主的面子,可不能露怯。”
适真闻言从黑暗中直起身,他离奇道:“这哪来的规矩?我们这里是封建王朝吗?”
“这算是上层的一套规则,久而久之就是行业准则了。”大蛇说,眼睛黏着沙发上的人。
在以前,他遇到过无数个雇主,他们性格各异,习惯也不一样。
有的人虽然出身低微,但脱离原来的生活环境之后,他便再也无法跟原来身份的人共情,甚至比某些上层人吹毛求疵的做派更加有过之无不及。
他们只想着如何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热衷于给别人找麻烦,享受土皇帝般的掌控感,别人的生死与他无关。
“里子都要丢了,我还要什么面子。”适真反驳道,随后他转念一想,“看不出来你是个循规蹈矩的,先前是我看错你了?”
虽然看不清,但大蛇也能猜出适真微微挑眉的样子。
大蛇没回应。
“哦——我知道了。”适真从沙发上缓缓站起来,朝床边一步步靠近,口中泄出若有若无的讽意,“其实你是封建地主家的长工?做到这份上,连长工都不如,少在那自我感动。”
适真并不是爱拜高踩低,落井下石的人,他只是觉得今天不给这人一个教训,他是不会长记性的,一定会嘻嘻哈哈地把生死攸关的事轻飘飘带过。
“嗯呐。”大蛇露齿一笑,迎面承受着金主的怒火,这火烧得太旺,直让人心窝都有些发烫。
这样的异样感还是第一次。
虽然被命令不能起身,但抬个手总可以吧。如此想着,他便伸出手,往青年近在咫尺的手探去,结果抓了个空。
适真把手背过身后了。
“今天的事,我很不满意。”适真垂眸看他,很是冷淡的表情。
大蛇本来还想说要去最廉价的舱位体验一下。
结果没想到适真扔下这么一句话便无情离开,他默默收回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貌似被冷落了。
……
长久的黑暗与寂静。
宇宙并没有日夜的概念,人类只能依靠时钟的刻度来判断何时应该休息,何时应该处于苏醒状态。
或者长久的深眠也没关系,那可以延年益寿。或许离开地球,永不苏醒的睡眠才是常态。人类从混沌中诞生,也该消弭于混沌。
一笔一划,一横一竖从混沌中浮现。这些横线和竖线不知道从哪里起始,哪里结束,它们交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平面,一个个方块。有了纹路的方块互相拼接,被踩在脚底,方块就变成了瓷砖。
一块瓷砖就是他一个月的薪水。
这是没什么实际作用的信息,只不过因为他生活在那种地方,在经过建材市场时多看了一眼。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再次看到这个,并且还有成千上万块,细密地铺在脚底。
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他的手腕滴落。
啪嗒、啪嗒。
这些液体在黑色的岩板瓷砖上由少聚多,流向低处,那是岩石拼接时为了所谓艺术感,美感而留下的缝隙。
液体流进这样的缝隙中,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顺着这样的轨道向四周辐射。
【不合格。】
打着发蜡的男子拧着眉说。
他的衣着一身洁白,内里却和底层人没有区别,或许比旁人都要肮脏。
【你把我的地板弄脏了。】
金发碧眼的男子说。
内芯越是不堪,越是需要精致的外壳来装点。
【我给你这个工作你就应该感谢我,而不是用这种肮脏的眼神看人!】
【你什么态度?给你一个工作机会还不满足吗?】
【那么长时间才完成,你看看外面还有谁会对你这么宽容。】
【我真的是被骗了……】
男子冠冕堂皇道,但男子的面容却是模糊的。
这是他干过的第一个单子,但他已经忘记这个人的模样。
一根手指从黑暗中伸出,探向大蛇的鼻尖。
一呼一吸后,没有任何预兆,大蛇猛然抓住这只贸然探人鼻息的手,不请自来的人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就想挣脱。
被咬住之后还能逃脱的猎物不多,大蛇如愿以偿抓到了那只手,但他并没有多执着,很快就松开让他离去,掌心只遗留一阵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