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魔宗两庭六脉,归属圣庭的三门中,巫觋通神,御傀役鬼,很少跟活人打交道,但欢愉一脉却恰恰相反,她们是魔神欲念的化身,生灵情绪的舵手,却早就走歪了路子。
蟒蛇冰冷的吻部贴近她,遗憾地面具上打了个转,尾巴尖戳着沈明夷胸口,喃喃道:“少主,龙丹取不回来也无妨,魔尊总是有替代品的。”
哈!
心脏在狂跳,恐惧像入室抢劫的小偷,一点点攫取理智。她后退一步,藏在面具下的脸已经极尽扭曲,偏偏音调还是平稳的,半是顺从半是不满道:
“我不会失手。”
“当然,我的少主。”九长老声音戏谑,庞大的蟒蛇化作点点灵光消散空中,临了加上一句,“小徒修为尚浅,有劳你看顾。”
海风静下来,九长老的灵念刚刚消失,地上的人便幽幽转醒,一双桃花眼里嵌着两丸黑珠,茫然地摸着头爬了起来。
“少主,你怎么在这?”
沈明夷收回看向远方的视线,不容置疑道:“宗门有令,截杀沧澜剑,你先去双溪夔门山踩点。”
“那…你要去哪?”易春台捡起落在地上的蛇形木雕,若有所思问。
没有等到回答,他只见一尾流光向南遁去。
*
阳明镇
陆湘君一脚踩在湿软的土地上,仰头向上看。天上鬼气缭绕,凄厉的尖啸声无孔不入,从双耳刺入神魂。恍惚间,她重又低下头,猩红的血网托着众人,正一起一伏地呼吸着。
“静心,凝神!”游飞霞冷声道。
一截青翠的竹笛落在她唇边,呜咽咽的笛声像一只只飞鸟,盘旋升空撞在黑天上,与鬼啸纠缠,回荡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若是丹灵双剑还在就好了。”风仪挥退几只鬼卒,咬着指甲焦虑道。
那是明净宗的至宝,昔年开山祖师留下的至阳至刚之剑,以金火两种灵根的人分而持之,结为道侣,同修同行。
“可惜…”凤仪越战越弱,将师姐护至身前,急躁道,“湘君,你去试试,虽然金灵剑主防,但毕竟是双剑之一,天克妖鬼,说不定有用!”
陆湘君才从鬼啸中清醒过来,就被这句话弄得脸色难看无比。
她握紧手中浅金宽剑,大步流星攻入战场。
游飞霞蹙眉看了一眼,见陆湘君游刃有余才没说什么。只是转头就一脚把凤仪踢到了前面,威胁道:
“师妹,昔年扶余真君留下的东西可不少,你若再是畏战,就去当群英塔的守塔人去吧!”
“那可都是一群活死人!”凤仪挺胸怒道,却又在师姐恐怖地要杀人的眼神中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畏畏缩缩地咬牙冲去了前面。而这时一直不见踪影的曲松也冒了出来,跟在了凤仪旁边。
一行人护着筑基弟子往前走,气氛凝重却并不低迷。就是最贪生怕死的人也没有逃跑。
待她们在视线中变成一个个黑点没入村镇,沈明夷才执着一把红伞从远处走出。
伞檐坠着串串珠链,将她的神色分割,只能从举止中辨出一二犹豫不决。
她摸着自己的脸,从眉峰比划到唇角,一连变幻了好几种样貌,这才抬脚追了上去。
通往镇上的羊肠小路好似被人拎起来打了好几个结,明净宗一行人绕了又绕,灰头土脸地走到了村口,随即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镇子像一张碾平的面饼,扁扁地伏在地上,眺望远处,边缘是规整的圆弧,弧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师师师叔,阳明镇是挨着海的吗?”有小弟子牙齿打颤问道。
游飞霞背对着众人,见得此景,身形也凝滞一瞬,立马侧身往储物戒里翻箱倒柜地翻东西。流水一样的法器被她甩向筑基弟子的怀里,又取出几件法宝扔给凤仪等人。
等众人里里外外叠了好几层防御法器,方松眉回道:“这不是阳明镇…”
此次受灾的三镇,阳明镇在前,春芽、小河镇在后,三镇背倚夔门山,在双溪和金华的交界处,断没有看见海的可能。
“…我们是误入了…一片鬼蜮。”游飞霞目光追着一位纸人婆婆跑了一会,补充道,“人修之外,妖族的羽巢、鬼族的冥河再加上孤悬海外的蓬莱,瀛洲,皆为蛮荒险地。通识课上应该讲过,应对鬼族,不可惊慌。”
生死有隔,莫惊莫扰。
众人略一平静,微微散开,二五成团地寻找出路。
凤仪却发了狠地咬指甲,她回头望向消失不见的小路,恨恨自语:“又骗人…粉饰太平有意思吗?对,还有仙盟,他们会来的…”
日月在海上轮转,一到晨昏之时,就像被射中的飞鸟,直愣愣坠下地平线。
“陆师姐,这是什么?”
某一天,身后的小弟子中挤出一个圆脸女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