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湘君仰头眯眼,只见天边垂落一角红嫁衣,栩栩如生绣着鸳鸯、石榴……女子粗粝的双手破空而来,正忙碌地穿针引线,轻哼道:
“……
十六岁咯——染红衣,
染得鸳鸯——交颈栖。
爹娘碌碌——备黍米,
阿妹笑问——可予依?
不可予,不可予——
此衣乃通——水府谕,
朱线为契——神自取,
着衣者——便是——献与河神——女。
……”
女声陡然凄厉起来,众人面色凝重,只见满镇的纸人蹦蹦跳跳围在了一起,吟唱道:
“……
莫慌慌,莫戚戚——
水府深深——藏珠玑。
享我香火——承我力,
便守水府——旧规矩。
……
新妇子,却扇仪——
且教河伯——窥见你。
朱线既牵——缘已定,
要舍凡胎——做神妻。
……”
*
飘渺的歌声自天垂落,林度一片忧心忡忡,更是听不进去师兄师姐们一展歌喉。
她匆匆路过小满峰,到了跟廖仙使约定好的地方,鬼鬼祟祟敲门:
“廖老头,我们赶紧走,我已经疏通好关系啦——”
“来了,来了…”
屋里顶儿郎当一顿响,廖仙使一把扯开门,身上背了好几个包裹,胸前背后满满当当,一摇一晃地走到林度身边,低声说:“宗内戒严,你真没唬我?能走?”
“能。”林度皱了皱鼻子,要不是瞧他可怜,驻守的春芽镇如今生死未卜,她才不会带上这人。
廖仙使咽了咽口水,看着这位被称为姬满第二的少女,心一横:
“那咱就走!”
两人趁着宗内厉害人物不在,一个拿钱开道,一个油嘴滑舌,有惊无险地离宗溜走。
“哎呀,老廖你装的什么,麻烦死了!”
“灵果,灵草,灵丹,灵器……你别管,快跑!”
“啊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林度本来就怕黑,这 才冲廖仙使吵吵,可没想到一转身就撞见了一堵墙。
她触电一样尖叫,手脚不分敌我地舞起拳,邦邦邦往四处打。
“哎呦,我的老腰啊!”
廖仙使被一脚踢中,抱着头咕噜噜滚下了坡,灵果灵草散了一地。
一只冷白的手捡起灵果灵草和廖仙使,问:“老人家,请问金华城怎么走?”
廖仙使揉揉眼睛,惊疑不定地看向来人,手指哆哆嗦嗦,话也哆哆嗦嗦:
“陆陆陆清殊?”
男子白绫覆眼,左耳坠一流苏状耳饰,墨发披散,正将掉落的东西一一收进包裹。
此时疑惑抬头:“你认得我?”
“啊——”廖仙使哀嚎一声抱住男子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陆道长,救命啊,救救我乡亲们呐!”
“你别哭,先起来。”男子为难地看向身后,“要不,我们等会再去抓沈明夷?”
他身后几名少年,一身束腰的月白道袍,抱剑在前,满脸郁卒。
“首席,等等等…黄花菜都凉了!”
“唉——行吧,就沈明夷那机灵劲,早就跑没影了。”
“等等等,等个屁!”
一个高壮女子拎着林度走了过来,不留情面道:“陆清殊你被下迷魂汤了?我就问你,区区一个困杀阵,用得了七天吗?”
“七天!当年你单枪匹马闯阵宗,把他们家少主的脑袋当球踢也才用了三日。”
周作雨抽出背后的两把斧子,恶狠狠一撞,鸣金声震的林度头脑昏花:“老娘今年必须要把沈明夷捉回仙盟,绳之以法!”
陆清殊自顾自听完廖仙使的哭诉,转身冲着她抿唇点头:“周道友,是这个道理。你去吧,我们稍候就到。”
“陆清殊,你——”
“等等——”林度摸着头,举起手来。
“不等。”周作雨怒视。
“要等,”陆清殊好心情地将人扶起来,温声道,“你说。”
“沈明夷就在阳明镇,廖老头的驻地附近。”林度慷慨陈词。
廖仙使:“?”
陆清殊:“……是吗?”
林度心虚地弯下腰,又立刻挺胸说出自己的猜测:“我宗内精锐都在阳明镇,但如今已经数日不归,除了沈明夷和她的座下魔修,还有谁能拦住她们!。”
“原是如此。”陆清殊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