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个哥哥,从小到大,父母好像就总是偏爱哥哥一点。
从他出生起,陪伴他的就只有保姆,还有偶尔以欺负他为乐的陈远。
陈瞬的生日在夏天,空气总是黏稠而闷热。
十二岁生日那天,他放学回家,餐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奶油蛋糕,他很开心,开心爸爸妈妈终于记得他的生日了。
可后来他知道原来那是为了庆祝哥哥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
陈远学习并不算认真,但沈婵和陈明泰几乎对他倾注了所有的心血,磕磕绊绊,倒也刚好够上了进重点高中的分数线。
那天,他坐在桌子这头,哥哥坐在那头,父母的目光、笑容,乃至整个房间的光晕,好像都汇聚在哥哥一人身上。
灯照在陈瞬身上,可他却觉得他始终站在黑暗里,寒冷彻骨。
“我们阿远真争气。”沈婵笑着,温柔地抚摸着哥哥的头发。
陈瞬静静地看着,沈婵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陈明泰拿起相机,镜头对准陈远:“来,给我们家的小状元拍一张!”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吹蜡烛的时候到了,哥哥深吸一口气,烛火摇曳着熄灭了。大家欢呼着鼓掌。
蛋糕被切开,母亲小心翼翼地将带着那颗最大草莓的蛋糕,放在了陈远的盘子里,然后切了边缘的另一块递给他。
他低下头,用叉子默默戳着松软的蛋糕,感觉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甜腻的奶油在他嘴里泛开,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苦涩。
他看见哥哥漫不经心地用叉子拨弄着那颗草莓,最后把它留在了盘子里,没有吃。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麻木,心脏却像在往外冒酸水。
他曾经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他们亲生的,会不会是领养的?
后来他知道,陈远诞生于沈婵和陈明泰感情最是浓烈,事业也正是上升的黄金时期,他是真正意义上父母爱情的结晶。
即便夏天不是吃草莓的季节,但只要陈远一句喜欢,他们也能给他找到最大最甜的草莓。
而三年后出生的陈瞬,仅仅只是一个让他们措手不及的意外。
那时候父母的感情已经出现裂痕,公司也出现危机,他刚生下来就被丢给保姆。
尽管后来父亲的公司成功度过危机,但夫妻二人的感情却也再不能恢复如初。
他记事起沈婵就对他很冷漠,而陈明泰更是很少归家,他似乎成了那段他们不想回忆的时光的载体,也成了沈婵发泄心中不满的器具。
但他们仍然愿意为了陈远维持一个体面和谐的家庭。
为了得到沈婵和陈明泰的爱,他也曾做出过很多努力。他听话懂事,永远不跟哥哥抢东西,他努力学习,想让爸爸妈妈也表扬表扬他,可这些都没能让父母对他多一点关心。
于是他开始学着做一个坏孩子,他闯祸,惹事,想以此博得一点关注,可换来的却是父母更加的不耐烦和厌恶。
他终于发现,父母的爱就像蛋糕胚上那颗硕大鲜红的草莓,他们已经全部给了哥哥,无暇再顾及他。
他讨厌草莓,也讨厌夏天。
陈瞬长得好,从小到大身边总不缺追求的女生。
高中时谈过一个女朋友,她们说喜欢他,他便从中挑了个长得最顺眼的。
他见别人恋爱,似乎都沉浸其中,开心幸福,可他为什么一点也感觉不到?
第一任主动而大胆,跟陈瞬迟迟没有进展,她便鼓起勇气想主动亲他。
陈瞬的第一反应却是偏头躲开。
女生愣住,表情有些受伤。
陈瞬自己也愣住,讶异于自己身体比思想更先做出反应。
他发觉自己不想和任何人亲密接触,便不再想着谈恋爱了。
他有钱,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兄弟。尽管他知道他们里面能称得上真心朋友的,可能不过一二,但他也愿意,至少这是花钱能买来的陪伴。
他不喜欢一个人,也不喜欢安静,只要他在的地方,必得呼朋引伴,热闹非凡。要吵,要闹,要用这些声音来填满他的空荡的内心。
遇见戚栩的那天,他刚跟家里吵了一架出来。
他记得那天天气阴沉,他走在路上,老早就发现身后有人跟着。
透过商店的窗玻璃,他看到是一个女生,鬼鬼祟祟的样子有点好笑。
追他的人很多,但狂热到这样跟踪他的,还是头一个。
他故意忽然停住脚步,透过玻璃窗,就见那女生也猛地刹住车,欲盖弥彰地左看看,右看看。
他走进便利店要了包烟,女生也跟着走了进来,还是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走出便利店,突逢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