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裂
    “喂?”

    对面的声音醇厚而嘹亮,一听便知是位成年男性。

    “您好?我是傅俏。”

    少女急切又雀跃的语调顺着线路从话筒中传出,略微有些沙哑,却丝毫不影响音色的清越悦耳。

    光是听声音,都会让人觉得这是位十分漂亮的女孩儿。

    可方承只觉得厌烦,甚至从中听出了些‘奸计得逞’的味道。

    他不悦地扯了扯常服领子,语气淡漠:“嗯,我是方承。听我爸说,你要上家里去一趟,让我来苏城接你,是这样吗?”

    这言语刻薄如同锋刃,直割人心,傅俏下意识地捏紧了话筒。

    对面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自己硬要上门去打秋风的。

    脑海中霎时千头万绪涌过,她不明白为什么方承是这个态度,还是说根本连方振邦的热情也不过是虚情假意,说什么让儿子来接,不过是个托辞罢了。

    但不论是什么情况,傅俏都不可能轻易放过眼下这个能借力挣脱樊笼的最佳机会,管他是真情也好,虚情也罢。

    “是。”

    傅俏拿不准方承的秉性,不敢多说什么,以免多说多错,“请问您……”

    她将姿态放低,以至于有些讨好的意味,孰料这对于方承来说,反而愈加坐实了方尧的消息。

    方承顿时更觉反感,甚至等不及那头把话说完,直截了当道:“情况有变,我这边有临时任务走不开身。”

    仿佛被人背后敲了闷棍,傅俏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去大半,苍白得与医生身上外袍似乎没什么区别。

    她的左手死死抠住窗台,尽力维持语气的稳定,“这样的话,那我会再和方叔叔……”

    “你不用找他,也找不到他的。至于原因是什么,你也不需要知道。”他说道。

    这倒不是一句假话,为了搞清事情的真相,方承在情绪稍加缓和之后给方振邦拨去了电话,没想到却被告知首长临时出差去了,任务保密,在此期间不会和外界随意通信。

    他只好又去对母亲旁敲侧击,没想到这次阮红竟变得格外嘴严,问什么都只说这事儿是他爸拿的主意,具体情况她也不清楚。

    “不好意思,您说什么?”

    什么叫找不到方振邦?

    傅俏的心咚地坠到谷底,摔得血肉模糊。

    方承没兴趣再重复一边说过的话,“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我挂了。”

    “等等!”

    “还有什么事?”

    要不是看在她是军人之后,他这会已经挂电话了。

    傅俏将脑子转得飞快,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呼吸也急促起来。

    “我要见你。可以吗?”

    对面一阵沉默。

    接着是突然一声轻笑,轻蔑的轻。

    方承道:“你要见我?你凭什么见我?”

    傅俏道:“方叔叔答应我的。”

    还真冥顽不灵,倒像是方振邦会喜欢的类型。

    方承嘲讽道:“小姐,你知道‘矜持’两个字怎么写吗?”

    “是方叔叔要见我,也是他让你来接我的。”

    傅俏只一味重复,“还是说,他言而无信?”

    “……”

    方承咬了咬后槽牙。

    “好,想来就来吧。但丑话说在前头,你来的时候我不一定会在。要被岗哨拦住门外进不来,可千万别怪我,也别说是我让你来的。”

    她微微松了口气,“放心,我会的。”

    方承:“一言为定?”

    傅俏:“一言为定。”

    晌午时分,道旁的知了吱嘶吱嘶的叫得没完没了。当她伴着这些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止的噪声回到病房时,马明远已经送饭来了。

    保温桶一打开,带着香味的热气溢散而出,一层层分解,底下是海带筒骨汤,中间是米饭,最上面是油渣小白菜。骨汤熬得奶白,青菜翠绿,米饭糯香,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来,尝尝今天的饭菜合不合口味。”

    他没有询问傅俏去了哪里,只笑着招呼她来吃饭。

    本该是好好的一顿饭,她却吃得食不知味。

    “发生什么了?”

    马明远收拾着碗筷,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嗯?”

    兀自沉浸在思绪中的傅俏愣了几秒才意识到有人在同自己说话。

    她干巴巴地笑了笑,“对不起啊,明远哥。我刚才没听清你说什么。”

    “是因为陵州的事情吗?”

    马明远一语道破。

    “你怎么……”傅俏顿了顿,还是选择说了实话。

    “嗯。原本方叔叔说让人来接我,但这个人现在工作上临时出了些问题,来不成了。就给了地址,让我自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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