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做贼一样,在房顶上蹲守着,掀开一片瓦片,能看见屋里面的情况。
屋里点着蜡烛,有些昏暗,从这个视线看去,顾连溪是背对着沈槿煜的,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后背渗出了几点红色。
房门开了,白有仪端着食盘进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顾连溪身边,察看他是睡着还是醒着。
顾连溪是醒着的,听出了来人的脚步声,轻声地叫了一声“娘”。
他压根疼的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后背上的痛感更甚,他已经在心里骂的沈槿煜狗血淋头,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也让他尝尝这种痛。
“溪儿,娘给你做了黑鱼汤,没放葱姜蒜,虽然少了点味道,但是对你伤口恢复好。”
顾连溪背对着白有仪,他想翻身,可是一动伤口就疼的他直抽气,虽然虚弱地不想说话,但还是开口:“多谢娘,放桌上吧,我一会起来喝。”
白有仪看着心疼,不断沉默地拭泪,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她指着床帘上拴着的一个铃铛,下面垂了一条长线在顾连溪手边。
“那好,溪儿有什么事就摇这个铃铛,爹娘就在你隔壁,你一摇我们便能听见。”
“好,娘你去休息吧,我马上也睡了。”
顾连溪闭眼皱着眉,他想擦一擦额头上的汗,却又疼的不敢动,最终还是作罢。
他听见白有仪开门关门,外面传来她心疼的哭声,还有顾衡的安慰。
“老爷,你说太子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啊?溪儿身子弱,我今日看见他时,只剩出气没有进气,郎中叹气叹的我这心都要被剐成泥了……”
“夫人别哭别哭,溪儿会好起来的。”
……
再说什么,顾连溪就听不清了,他的睡意上来一些,呼吸变得沉稳。
那碗黑鱼汤到底没起来喝。
沈槿煜一直坐在房顶等着,直到后半夜春官府最后一盏灯都灭了,他才开始准备动手。
这期间,顾连溪反反复复地醒了五次,他睡得不踏实,就算醒来也不敢翻身,一直保持着侧躺的姿势,过了一会,又睡着了。
沈槿煜拿出一管香,顺着房顶上的小口慢慢吹进屋里,这香是安神的,闻了之后可以让顾连溪不会轻易醒来,睡得安稳些。
等时候差不多了,沈槿煜从房顶下来,打开房门,在床边点燃了一根蜡烛,全程无声无息,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他走到顾连溪身后,在床边坐下。
明明上午才见过的人,此时此刻却觉得难得有这样和谐的场景。
沈槿煜来不及多想,抓紧时间,解开顾连溪腰间只系了一个扣的带子,小心翼翼地脱下他右手的袖子,里衣就被褪下大半,只剩下左手袖子和压在身底的小半边。
沈槿煜才清楚地看到顾连溪后背上的伤,没看之前,他想象过很多次,加起来都没有这个严重。
一道狰狞的口子从上至下地几乎贯穿了他整个后背,上下两边还好,不算太深,中间最严重,伤口边缘上的肉原本血淋淋的,眼下因为失血而变得发白,微微外翻,有些地方明显可以看出来少了肉。
背上其他地方沾上了血迹,原本已经干涸,此时和他背上出的汗混在一起,又变得湿漉漉的。
沈槿煜神不知鬼不觉地找来了热水盆和脸帕,微微浸湿,捏着三角轻轻擦了顾连溪的额头,之后又在他的后背上仔细擦着,血迹并未完全擦干净,留了两块。
若是全擦干净,明日有人来换药怕是会生疑。
沈槿煜从袖子里取出那罐来之不易的冰玉膏,想要涂在顾连溪的伤口上,盖子都打开了,却忽然感到无从下手。
因为伤口还未结痂,若是用指尖涂在上面,必然会很疼,至少要等一段时间。
他心急了,竟忘了这茬儿。
沈槿煜盖上盖子,将冰玉膏收起来,又用热水快速帮他擦了肩膀和右手臂,他就没见过这么白皮肤这么好的男人。
以前只觉得他长相清秀,没想到脱了衣服更是让人挪不开眼,虽然后背伤口狰狞,但其他地方则是光滑如玉,腰身处细到有一道弧度。
沈槿煜咬牙,暗骂自己有些禽兽,都什么时候了还关注这些,他帮顾连溪穿好那半边衣服,抱起他的身子翻了个身,防止他侧身太久,把左边身子压麻,最后将一切东西归到原位后,趁着天还未亮,离开了。
顾连溪一觉睡到了天亮,睁开眼睛,里面好似藏了一汪水,他疑惑地看了看眼前的景象,竟是面朝屋内陈设的,他记得睡前眼前明明是墙啊。
难不成是睡梦中不知不觉翻了身?他稍微一动作,便不由得痛得“嘶”了一声。
顾连溪伸手去拽了一下拴着铃铛的线,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没过多久,房门就从外面打开了。
听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