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槿煜双眸里盛满愤怒,一颗热情似火的心,仿佛被扔到了冰谭里,那潭水冻得他全身发冷,嘴唇乌紫不停地哆嗦,手脚冰凉。
彼时手里的诗文被他无意识地攥皱,半晌意识到后又缓缓松开,无力地垂在身侧,自嘲道:“我早就该知道,不会有人待我真心……”
原来,从头到尾,他始终是孤身一人。
回东宫的路,漆黑又漫长,慢慢地他就这样走了十五年。
他以为真心对他疼他的安嫔,背地里竟是这样一副蛇蝎心肠,回想起从前伪装出来的疼爱,沈槿煜一阵恶心。为了她的富贵不惜来骗他,哪怕她刚刚说的那番话里,有一句是心疼他的,沈槿煜都不至于如此心灰意冷。
后来,不出两月,安嫔死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好好的安嫔突然和太子闹掰,接着因冲撞陛下失宠,后因陷害其他嫔妃被打入冷宫,在冷宫里吞金而死。
她不是爱富贵吗?那便永远含着金子吧。
沈槿煜最讨厌别人骗他,从那以后,他对任何目的不纯的示好都避而远之,从小接受的教育和经历,让他性格变得越来越孤僻。
到后来,他把那个孤僻的自己伪装起来,变成如今殚见洽闻运筹帷幄的太子殿下,在心门筑起一道高墙,再无人能走进他心里。
次日,天气难得的晴朗,无雪无沙,寒鸦落在广袤天地横生出的枯枝上,叫两声便在空中盘旋,诉说着一望无际的自由与饥寒。
“主子,你写的这告示打算贴到何处?”
白鹤看着书案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纸,上面标题两个大字为告示,再往下看便是一些小字,诸如“每日饭前净手”“衣物一天一换洗”“换下的衣物置于沸水里煮过晾干再穿”此类的一些提示。
“贴到唯池隔离所内墙,让每位患者认真阅读,并严格执行。”
顾连溪用了两天的空暇时间,才写完了这一整张日常事项,他能想出来的都写在上面了。
城北旧隔离所是唯池学堂改的,那里面的课桌被并在一起,铺上床褥,患者每天就睡在那上面。外面的人进不去,顾连溪也不敢进,在没有疫苗防御的情况下,只要进去重度疫区必定会被传染上,所以要尽可能用最短的时间,来一步一步攻克每一个难题。
他今日穿的是宝蓝色织锦长袄,戴上面巾,披上狐裘披风,怀里抱着一个圆形黄铜手炉,炉盖上雕刻镂空的喜鹊绕梅图案,外形很小,在外面便放进袖子里用来取暖。
他的手伤了,自那次在宫里被沈槿煜下令用了私刑夹过后,一沾凉风便疼痛不已,天气冷的时候就得用东西暖着,顾连溪猜测应该是伤到了手骨的关节。
他手一疼,心里就骂沈槿煜一句,天杀的王八蛋!都是拜他所赐。
辰时一刻,顾连溪出门,西厢房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沈槿煜穿戴整齐戴着面巾走出来,看样子是早就收拾好特意在等他出来。
“顾怀礼,你去做什么?”,沈槿煜像看犯人似的这么守着自己,顾连溪感觉非常别扭,他没有自己的事吗?
“殿下,我去张贴告示,您这是……也出门?”
“嗯,本宫同你一起。”
顾连溪对于太子的表现不知作何感想,有时候真是看不懂他,算了,跟就跟着吧。
沈槿煜是真没有什么事可做,原本来的路上,还为这瘟疫发愁,想不出如何是好,眼下这已经有人说会治了,自己只需要跟着看看顾怀礼到底有什么神通。
去唯池学堂的路上,白鹤在前面赶马车,二位主子坐在车厢里,因为没那么冷了,顾连溪把袖子里的手炉拿出来,放在腿上,沈槿煜见了好奇地问道。
“顾怀礼,你手上拿的什么?”
“手炉您没见过?”,顾连溪在心里翻白眼,面上很平静地反问,似乎还带着和善。
“这天很冷吗?”
一提起这茬儿,顾连溪就来气,似乎抑制不住怒火,他怒极反笑:“还不是拜您所赐?要不是在宫里受了拶刑,也不至于一受凉便手疼。”
沈槿煜回忆,似乎确有此事,那时他正出宫,碰见顾连溪晕倒被人拖进宫门,他从他身边走过,正问小吏怎么回事?就被清醒过来的顾连溪抓住了左腿,不出所料,靴子脏了。
他早就知道顾怀礼这人,在坊间不学无术,臭名远扬的名号人尽皆知,再加上小吏说他当街纵马,扰乱百姓,所以他就小惩大诫了一下。
那时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和顾连溪有交集,眼下姑且还算得上同一战线的盟友,早知如此,或许他会手下留情。不过让他出乎意料的是,接触下来,顾怀礼好像和传闻中的很不一样。
“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