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顾连溪气鼓鼓地站在窗外,听见脚步声,以为是白鹤,头也不回道:“东西都拿过来了吗?”
“不必拿了,本宫住这里。”
顾连溪回头:“原来是殿下,您这身份,还是别和我等小门小户争,东厢房已经给您腾出来了。”
沈槿煜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友好地望着顾连溪说道:“其实我不知你为何总是对我敌意很大,我得罪过你?貌似没有吧。现下穹州局面还得仰仗顾公子,你真没必要这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以我的身份下命令会更好办些,东厢房让给你,以示诚意。”
顾连溪对沈槿煜突如其来的示好有些惊讶,都怪之前被他气过了头,差点忘了以大局为重,既然他想合作,那便应了。
太子的名头握在手里,就没有请不动的人,办什么事还更方便,这么好的合作何乐而不为呢?
“殿下仁厚,怀礼也不是油盐不进之人,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我再不答应说不过去,以茶代酒,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二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算是迎来暂时表面上的和平。
为何是表面的和平呢?人心之所以可怕,正是因为它难测。
知人难,难在不尽知。
好比刚刚以茶代酒的二位。
顾连溪抱着东西回了东厢房,见白鹤还在收拾东西,保住住处的心情不错,他朗声道:“白鹤,不必收拾了,我们还住这里。”
“不是说……”
“太子说穹州的事情还要靠我,言辞恳切,态度谦恭,为表诚意,把东厢房让给我,他住西厢房。”
白鹤真的搞不懂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难道这就是聪明人之间的较量?之前还针尖对麦芒,眼下就忽然矛盾烟消云散。
“太子这算求和?那公子以后就不用再和他针锋相对了,说不定你们还会成为挚友呢。”
顾连溪欣慰归欣慰,保持人间清醒,“和平只是暂时的,求和是假,利用是真,若是我草包一个,你看他会不会是今日的态度?我依旧记仇的。古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我倒要看看沈槿煜这棵大树究竟能不能乘凉。”
西厢房里,陆延问沈槿煜:“殿下,你真的和顾公子谈和了?”
“谈和?不可能。先给他个台阶下,回寰平我便找个理由让顾尚书把他叫回去,他不是想游山玩水吗?那我偏要把他困在寰平,再慢慢收拾他。”
陆延心里胆寒,他不该忘了主子骨子里是个非常腹黑的人,凡是得罪过他的人,最终都没有好下场。
沈槿煜七岁丧母,坐上太子之位已有十五个年头。先皇后刚薨,后宫嫔妃便争着抢着要当他的母妃,七岁的孩童什么都懂,那些女人虚情假意不过是看中他的储君之位,谁当了他的母妃,日后沈槿煜登基谁便是太后。
皇帝见他伶仃,想要给他选个贤惠的母妃,沈槿煜不愿,甚至以命相要挟,皇帝拗不过他,这事便作罢。那些嫔妃面子放不下,也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他。
明明是太子,也正因是太子,他孤独常伴,不爱玩乐不会笑,整日捧着书和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如果可以,他宁愿这是一场梦。
后来有位嫔妃对他极好,每日都给他送好吃的糕点,等他结束课业带他去御花园玩,冬天亲手为他缝制棉衣,对他照顾有加,在那偌大的冰冷的东宫里,那温暖成了他最后一点光亮。
快半年的时间,沈槿煜越来越依赖安嫔,或许心里已经把她当成了亲近的人,打算过了中元节便向皇上请命让安嫔当母妃。
可就在他刚刚放下心防,决定认她为母妃后,一日他去给她送刚写好的文章想要获得表扬,在寝宫里偷听到安嫔和宫女的对话,他听到那个他以为善良温柔的母亲亲口说:“还好先皇后死的早,不然这好事怎么也轮不到我啊,你不知道,那娃娃可好糊弄了,就像宫里养的一只狗崽儿,喂点吃食摸摸头就跟我走了。”
婢女讨好地附和道:“娘娘说的是,可不就是一只没人要的狗崽儿吗,若非皇上还待见他,恐怕早被弃如敝履,说起来太子还得感谢您呢,给了他缺失的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