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显以为顾连溪是想向这些郎中请教问题,可是绝对想不到他是要教这些郎中问题。
顾连溪右手捏着聚骨扇的扇柄,扇面并未展开,扇骨在左手手心里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着,慢条斯理地开口,没想到犹如一道惊天炸雷。
“曹郎中,请问回家做什么?您回家能治好城南百余人的疫症吗?”
曹郎中一代名医,何时被这样不讲礼数地质问过,还是当着众多同行的面,如此不留情面,他治不好瘟疫,别人同样也治不好。
他被气的胸口起伏,伸着手指指着顾连溪,怒道:“黄口小儿!你说什么?”
崔子显心里一惊,怎么刚请教一句话就给曹老气成这样?他急忙打圆场道:“曹老息怒,怀礼之意是想请教您有没有什么对策,不是您想的意思。”
顾连溪火上浇油,“非也,不光是曹郎中,还有方郎中,岳郎中以及其余各位,我问一句,这疫症你等能治吗?”
“怎么说话呢?我们皆是你的长辈,即使是你父亲来了,也不敢这个口气同我们讲话!”
“今日只讲医术,不讲礼数。有人能回答我的问题吗?能治还是不能治?”
刚刚还揪着礼数不放的人,面对顾连溪的质问,默不作声,因为众人心里清楚,没有人敢说自己能治,他们根本不了解这病症,对于未知的危险,人总是惧怕且远离的。
岳淮波道:“我在外游历时曾听过这种疫症,患者全身生疮,渐而化脓,溃烂不止,瘙痒难耐,高热不退,直至死亡,名为虏疮。”
有人激动地问:“虏疮?岳郎中你见过这病?可有听到医治之法?”
岳淮波低头,一脸遗憾道:“不曾。”
又有人问:“既然有地方出现过,肯定有个结果,后来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听说后来……那个村子的人无一幸免,死了之后,被附近的人付之一炬,全烧光了,土地都烧成焦土,什么都没剩下,这病也就算控制了。”
正堂突然变得很静,牵扯到人命的话题总是带着沉痛和悲伤,纵使无力,依旧心怀不甘。
顾连溪敛去了刚刚逼问的气势,又重新显出温柔,和蔼可亲道:“今日我请大家来,意不在奚落各位,而是想告诉你们一个消息,这疫症,或者说虏疮,我有办法扭转局面。”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
“此话当真?”
“你再说一遍!”
这些四五十岁的老者皆不约而同地变了表情,脸上闪现着震惊,然后是喜悦,又变成怀疑,毕竟谁都不信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娃娃,能治疗这种不治之症。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下子,曹郎中也认真了起来,一双看起来十分浑浊的双眼变得有神,他不敢信,不敢信上一刻还跟自己针锋相对言辞犀利的人,下一刻风轻云淡地说自己能治疗虏疮?
“患者除了岳郎中所述几个症状,还伴随出现寒战、乏力、头痛、四肢及腰背部酸痛等,不信的可以自行去考证我所说是否属实,另外,我提醒各位一句,此病有潜伏期,也就是说在得病八到十天内,不会出现症状,也不会传染,所以城中人都不排除已然患病的可能,一旦身体出现不适,如高热,头痛或乏力,便是正在进入发病前期,继而出现全身疱疹,幸运者留下疤痕慢慢痊愈,不幸者二十天内走到生命尽头。”
他们是医者,自然知晓这虏疮的厉害,不是不敢用药,是压根不知道用什么药,也曾医治过很多百姓试了几十次,皆是以失败告终。
城南的那扇铁门里还关着一百多人,院子是一所学堂临时腾出来的隔离所,眼下没有人管患者,刚开始还有人每天送做好的饭菜,后来便直接把铁锅和食材从墙上扔进去,饿了自己动手做,有些任其自生自灭的意思,可想而知里面是什么惨不忍睹的景象。
官府嚷嚷着不能全怪官家,他们确实也是无计可施。
岳郎中此刻明白了进门时给每人一个面巾的用意,正如顾怀礼所说,没到发病期还不知道自己是否染病,就算尚未具有传染性,也不可懈怠,依旧要端正态度重视起来,再者说,谁知道有没有人已经发病却独自隐瞒着。
方玄看着顾连溪道:“阁下说能扭转局面,不知是如何扭转?难道把我等集聚在此处,就是扭转局面了吗?”
顾连溪知道他们心里着急,依旧不紧不慢说:“眼下除了信我,各位别无他法,如何扭转局面我自有办法,各位皆是一生行医,悬壶济世之人,在下对医术不过一知半解,因此需要各位的助力,适才失礼,给大家赔个不是。曹老,怀礼冒犯您了,还有在座的各位,对不住。”
这一番诚恳的认错态度和道歉,让这些郎中就算心里有火,也不能再斤斤计较,况且顾连溪说的确实没错,他们真的拿不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