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话,一方面又要给顾连溪召集郎中,言而无信是小事,顾连溪的一番道德绑架将他推到高处,若是推脱,反倒像是置城南百余条人命不顾。
但他拒绝认领夸林胥的话,林胥总跟陈蝉衣对着干,拒绝与他同流合污,甚至崔子显还出过不少主意怎么给林胥下绊子,眼下竟说自己夸奖他?简直是天方夜谭,贻笑大方!
顾连溪才不管他纠不纠结郁不郁闷呢,反正目的达到,老头就赶紧照着办吧。
白鹤还好,有心理准备,大柱真是直接傻了眼,还能这样?适才顾公子说的每句话崔长史好像都没说过。
崔子显终于想起来核实,他找到昨晚搀他回去的那两个杂役。
“我昨晚说要帮顾怀礼召集郎中?”
“小的不知。”
“我可否有提到林县令?”
“小的不知,不过……您好像在顾公子耳边耳语了什么,小的们只在门口伺候,没听清说了什么。”
“耳语……”
崔子显彻底崩溃了,他陷入无限循环的自我怀疑中,殊不知,机缘巧合之下,顾连溪算是给这位助纣为虐的长史洗脑,洗成了良心官。
白鹤奉顾连溪之命去偷听情况,回来问他:“公子,我听到杂役说,崔长史在您耳边耳语了什么,真是夸奖林县令?”
“非也,他给我念了首诗,一首写尽了他悲凉人生的自传。”
空负巍山八斗才,可叹一生事事哀。
只求平坦少歧路,无奈愁满困雾海。
崔子显原本持怀疑态度,在得到杂役模棱两可的回答后,彻底认命了,他找到顾连溪,“贤侄,伯伯酒后失言,评价林县令的事恳请你不要外传,否则我这长史也做到头了。”
“好,侄儿谨记,只是这郎中一事……”
“我已经下贴托人去请了,以我的名义,想必大多数人都会卖崔某个面子。”
“崔伯辛苦,多谢您了。”
顾连溪心中暗暗思忖,崔子显身为刺史府长史,官位次于刺史,请人用的不是陈蝉衣而是自己的名义,那说明什么?
说明若是用陈蝉衣的名号,那些人多数根本不会来,可见他的威望比陈蝉衣大。
这小小的一座刺史府,竟就如此伸手不见五指,黑云密布,那寰平乃至整个郢朝呢?是不是早已经败絮其中,腐烂不堪,不定哪日从华丽的外表下四处流出令人作呕的脓水,到那时,这国还有救吗?
穹州城里的郎中接到帖子很快便来了刺史府前厅,约摸能有十五人,他们有的年过花甲,两鬓斑白,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就来了,有的背着药箱,一身的中药味,对这高堂大院甚是好奇。
在门口,白鹤和大柱下半张脸上围着面巾,并且给进来的郎中一人发一个,让他们围上。
面巾是一块长方形的白布制成,两侧缝有长带,可以系在脑后,能起到防止飞沫的作用。
他们之中多数都是互相认识,在一座城里几十年,来来往往的,慢慢也就听过了其余郎中的名字,偶尔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探讨药方,成为彼此的良师益友,也是常有的。
顾连溪换了一身素白衣裳,同样脸上也围着面巾,露出一双杏眼,多情而不自知。他似乎很喜欢穿白,有种不染凡尘的气质。
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是他的人生信条。
自从遇见大柱那日后,顾连溪立下了新的追求,也是从那天开始,他每日都会束冠,以前他不爱戴这些,总觉他一个现代人,即使穿过来也没必要太过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可如今他将冠视为约束自己的物品。
男子二十岁加冠,不仅仅代表成年,更代表着肩上担着责任,心里盛着建功立业之热火,力求为国为民,顶天立地!
他在监督自己,做一位尽他所能的君子。
郎中们在崔子显送去的帖子里得知,有人要与他们探讨瘟疫事宜,想必也会是一位医者,既然是医者,能够学有所成的年纪最早也该是不惑之年,可是这正堂上除了崔长史,就只有一位年轻的男子,看面相想必是刚刚成年。
曹郎中年纪大一点,在众人中有些威望,正因为年纪大,特别不服老,心气儿高,他问崔子显:“崔长史,人在何处?快进入正题吧,我炉子上还熬着药呢。”
“是啊,你说崔长史,我们在家好好的,你请我们来,又只是在这干坐着,还不如让我们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