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
    农历十一月初,穹州。

    窗外漫天黄雾,大风卷起被打落的树枝猖狂远去,飞鸟慌不择路地逃离却又被卷进高空,留下吱吱喳喳的惨叫,人们紧紧拽住衣裙,快步穿过街道,房屋紧闭。

    畅意客栈,白鹤刚从门外风尘仆仆地回来,一打开门,扑面而来的全是冷气。

    穹州,入冬了。

    他脱下外衣,抖搂着身上的雪,屋里暖和,雪落到地上很快就融化成水,走到顾连溪身边汇报情况。

    “公子,我已经查过了,城门封闭,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顾连溪身披雪白狐裘披风,如墨的青丝披散在背上,他的脸甚至比狐裘披风还白几分,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趴在窗口,此时黄雾退了些,他望着纷纷扬扬的雪,又听到白鹤探查的结果,心中不由一阵烦闷,眉头皱起,没有出声。

    “公子,怎么又开窗了?天冷了,当心冻着。”

    白鹤将支杆放下,把木窗放了下来。

    “何时城门才能开?”,顾连溪闷闷的声音响起。

    “城门吏说,暂时开不了,城中有瘟疫,援医还没到,为了安全起见,谁都不能出去。”

    顾连溪还是枕着自己手臂不起来,懊恼地开始抱怨:“我就想尽情游山玩水有何不妥吗?听闻穹州附近山水奇特,小吃种类繁多,慕名而来,结果进城美食还没吃到,反倒被困在这里,我想回家找爹娘。”

    白鹤宽慰他道:“公子别担心,过了这阵子,我们便能顺利出城了。”

    顾连溪整日待在客栈房间里,望着窗外,对面是巫闾山,山顶被雪覆盖,朦胧中只能看到日光下一抹晃眼的白。他不出去,白鹤为了他的安全也不让他出去,他不知晓外面的穹州如今是何种哀鸿遍野的景象。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终于有一日,顾连溪以为的平静生活被打破了。

    正午时分,白鹤在隔壁午睡,顾连溪无聊至极,前几日听白鹤说疫民都被转移到城南,他所居为城北,想必现在出去转转许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他披上狐裘披风有意出门看看,到了楼下被掌柜拦住,“客官是要出门?”

    顾连溪点了点头,又觉疑惑,便复问道:“在附近转转不远走,可有何不妥?”

    “城里……唉,也罢,客官就在附近想来应是无妨,多加小心。”

    顾连溪更觉不解,不就是转转吗?还没挨家挨户逛铺子呢,为何掌柜的这番欲言又止?

    他伸手拢了拢披风,出了客栈门,口鼻间呼出的热气凝成白雾飘向空中,此时并未下雪,也无黄沙,虽然有些寒冷,但晒太阳在心理上就给人一种暖和的感觉。

    畅意客栈并未处在喧闹的主街,而是一个偏僻的拐角,靠着树林,来这里住的客人都是求静。

    “为何空无一人?”

    顾连溪站在胡同口,面前的街上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地面上一层薄薄的雪,却没有将要融化的趋势。

    既然没什么可逛的,还是回去吧。

    转身之际,突然感觉到好像被什么抓住了披风下摆,顾连溪心里一惊,回头查看,竟真的有一个人扯住他的衣服,跪在地上。

    那是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男人,面容发黑,唇色发白,脸上挂着泥土,手抓在披风上留下了黑黑的指印。

    那男人和顾连溪对视后,迅速低下了头,又在看到他衣服上被自己弄脏的痕迹,慌忙松开了手,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嘴里念着:“抱歉,公子,弄脏您的衣服,小人赔不起了……小人实在是饿急了,您可否施舍几枚铜钱?小人愿意给您端茶倒水当牛做马!”

    “快快请起。”,顾连溪长在二十一世纪的美好社会,哪里见过这样的苦难,富人和穷人的差距竟要到为口吃食下跪的地步。

    “公子是好人,能否施舍些铜钱?您有大恩大德!”,男人还是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顾连溪从荷包里拿出二两银子,蹲下身放在男人手里,又把他从雪地上扶起。

    “小哥怎么称呼?”

    “多谢公子善心!多谢公子善心!小人名叫大柱,不瞒公子说,小人在城北务工,一月前回家家中却空无一人,老母今年七十余岁,不慎招上瘟疫,被送到城南关起来了,我想去看望她,可看守的门吏不让我进,我想着要是能讨到些钱,让他们通融一下,兴许小人就能见到老母了。”

    “瘟疫不同寻常病症,隔离起来也是怕人传染,你再等等,等郎中来医治便好了。”,顾连溪温声开口道。

    大柱深深地看了顾连溪一眼,神情像是嚼了黄连一样苦楚,长叹道:“唉,公子有所不知,别说是郎中了,就是穹州最有名望的神医都是束手无策,这疫症来的邪乎,一夜之间几百户人家卧床不起,高热不退,治不了,听说只要碰一下就得上了那种病,太骇人了!”

    顾连溪表情凝重,他待在客栈的那些时日,问起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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