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
疫的事白鹤也只是一句带过,让他以为外边并不严重,可是转念一想,如果不严重,他又怎会不让自己出去?

    “大柱,你知道这病传人为何还执意要去?”

    “我……我活到这把岁数,连个婆娘也没讨到,我娘把我从小带到大十分不易,我去了被传上也好,只求把我送去我娘身边,临终前也多让我照顾她,这辈子我做儿的不争气,没能让她老人家过上好日子,与其庸庸碌碌过余生,不如黄泉路陪她一道走,我得给她掌灯,她老人家怕黑。”

    说到深处,大柱流下了泪,哭了起来。

    顾连溪动容,递给他一块手帕,不忍心将他留在这寒冷中,“大柱,别哭了,跟我回客栈烤烤火,暖和暖和。”

    “公子有福报,我……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了。”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明明身上洒着日光,可为何竟这般寒冷?冷的顾连溪手脚冰凉,心也冰凉。

    带着大柱回到客栈,在门口碰见心急如焚要出门找他的白鹤,见顾连溪脸色不好,白鹤担心地问:“公子,可是身体不适?快进屋暖着,您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就出门了?”

    顾连溪没答,而是径直进了大厅,白鹤见他的脸色不妙,再看看这陌生男子,心里便转圜过来,许是公子已经知晓外面的病情和严峻形势。

    白鹤立马有了认错的态度,跑过去给顾连溪拉开椅子让他坐下,嘴上念叨着:“公子,白鹤知错,其实我也是怕您忧虑过重,城中形势确实严峻,今时不同往日,何时能开城门已不确定。”

    顾连溪其实也不是真要同白鹤置气,因为他也是为了自己考虑,晾他几句知道主子不高兴下次也就不再犯了。

    他端起白鹤刚倒的热茶泯了一小口,暖了暖身子,抬头见旁边一人还站着,便开口道:“大柱,坐着说。”

    “多谢公子。”

    大柱坐下后,白鹤又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这位是一直跟在我身边的白鹤,这位是我刚出门碰见的大柱。”

    顾连溪给二人做了介绍,大柱有些胆怯,见白鹤腰侧别着一把短刀,他是本分人,哪里见过这种排场,只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白鹤知道这是公子带回来的,理应以礼相待,便友好地冲他点了点头。

    “大柱,喝口茶暖暖身子,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你。白鹤,你去吩咐小二快些上几道热菜,再温一壶酒。”

    “是。”

    白鹤去点菜,大柱才稍微放松些道:“公子不必同我客气,您尽管问,小人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人得上这瘟疫有何种症状?”

    “我去城南想看望老娘时隔着铁门远远地看过一眼,里面的人,不管男女老少,皆是一脸大包小包,包上还往出淌脓水,十分可怕,他们疼痒难耐,用力抓挠,结果越抓越疼,越挠越痒,还会高热,听送饭的守卫说,里面的人吃了多少基本吐了多少,痛苦万分,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唉……”

    “你可知现在是谁在背后管这些人?”

    “自然是穹州刺史陈蝉衣,不过他是个贪官,州里都知道他贪污受贿,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不干为百姓谋福的事!甚至仗着权势一手遮天,威逼利诱抢姑娘回去做小妾,罪大恶极!”

    “难道无人检举他的罪行吗?”

    “唉……检举谈何容易?官官相护,只要有人露出一点举报他的意思,就被那些衙役抓回去狠狠地打一顿,直到说再也不敢了签下契约才准放回家,从那以后,没人敢逆风而上,总不能拿命开玩笑吧。”

    顾连溪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人,没来穹州以前,他以为当官的皆是像顾衡那样的,整日教导人要廉洁奉公,为国为民,可是如今真开了眼界,真有此等目无王法之人,还是朝廷命官,百姓有苦难言。

    他气极地紧紧捏起拳,仿佛是在极力压制怒火,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愤恨道:“岂有此理!把律法置于何处?如此德行枉为父母官,御史台吃白饭的?这么大个州府就任他作威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