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瞒殿下,微臣是武将出身,实则不懂治城,前几年因为立了些军功被封为都护,掌管安南都护府,这南服荒缴之地的琼州靠海,周边除了几个小国没有别的势力,近年来都很太平,可是琼州北面的玉环河因为降雨过量,水位连年上涨,突破堤坝,前前后后堵了不下十次,都是无济于事,慢慢地形成了水灾,一值秋天多雨季节,周围田地全部被淹,百姓粮食颗粒无收,天灾绝人路。琼州刺史张寒松束手无策,这才联合微臣请示寰平,陛下说派工部前来治理,没想到殿下竟也不远千里亲自到此,臣不胜惶恐。”
沈槿煜沉声道:“治理水灾,疏为上策,堵为下策。”
“殿下有所不知,玉环河原本是郁水支流桂江的一处小分支,周围闭塞,连年累月越积越多,雨水少时部分可以渗入地下,一旦遇上暴雨,便一发不可收拾,疏导自古以来确实是治理水灾的上策,可是根本无处可疏,向北疏,水又不能往上游走,向南疏入南洋,就得经过琼州,控制不好河道,怕又是一场灭顶之灾。”
说完,倪庶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虽不是琼州刺史,却也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见证了琼州的发展,如今遇到这等天灾,当有与百姓共患难之心。
“工部的人大概还有五六日到琼州,在这之前,你把所有的地志送到本宫这里,再派人绘制一份郁水及琼州周边的详细舆图,要具体到每个山头,每条小河。”
“微臣遵命。”
到了刺史府,并未见到张寒松出来迎接,不合常理,沈槿煜便问道:“张刺史在何处?”
倪庶答:“寒松兄到城外帮助百姓收庄稼去了,年年如此,他说父母官待在府里不如去帮帮农忙,为百姓排忧解难才是好官。”
“贤德之人上天不会薄待,倪都护与张刺史可是好友?”
“多年好友,同在琼州当差,时间久了志趣相投,便成了莫逆之交,寒松兄为人良善仁厚。”
“那便待张刺史晚上回府,你们二人来见我,带着舆图和地志。”
“微臣告退,殿下好生歇息,徐典,请殿下去东厢房。”
“是。”
东西厢房是刺史府用来招待贵宾的房屋,一般只用西厢房就足够,只不过这次来的是当朝太子,一切礼制都要用最好的。
陆延找了个木凳坐下,反观沈槿煜已经在软榻上躺下,枕着自己的手肘,望着头顶的藻井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延,宋簇现在查清童谣事件了吗?”
“殿下,属下不知,宋簇一向路数广,应该不难查,您为何突然想起这茬了?”
“转移思绪罢了,玉环江水灾问题有些棘手,我目前还想不出良法。”
“属下只会打架,殿下都想不出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我睡会,倪庶二人来了唤我。”
“是,属下会在一旁守着。”
辰时,张寒松等人回到了刺史府,他头上戴着斗笠,裤腿高高挽起,身上穿着灰色长衣,面容疲累,转头用有些苍老的声音对众人说:“今日割稻事宜就到这吧。”
“是,老爷。”
这些人都是刺史府里的人,管家,园丁,厨师,婢女,跑腿的,除了留几个看家的,大部分人都随张寒松去干活,他们有的人还有家庭儿女,有的人则是孤苦伶仃,一到了秋收,府上都去。
倪庶依照沈槿煜的命令,一直在等张寒松回来,他一进门,倪庶便热切地迎上去,“寒松兄,太子殿下来访,吩咐我们戴着郁水和琼州的舆图地志去见他。”
“果真如此?老朽还以为不会成真呢,看来圣上还是很惦念琼州百姓的。”
张寒松笑起来,两腮的胡须都跟着动,苍老的目光里透着希冀,一种让琼州百姓安居乐业的执念。
“是啊,寒松兄这下可以放心了,有了朝廷的大力支持,我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快快快!袁管家去…算了,我去把书房里的地志和舆图统统拿来,殿下在何处休息?”
“东厢房,寒松兄见了切勿激动,莫要冲撞了殿下。”
“好好,庶弟在此等候,我马上回来。”
张寒松取了几十本书,他自己抱不过来,便吩咐下人帮忙,远年的近年的,都搬到了东厢房。
放置书本和人来回走的动静不小,陆延见了,走到沈槿煜身旁轻声唤他:“主子,来人了。”
沈槿煜慢慢睁开眼睛,微微点头示意他知道了,然后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听见敲门声,紧跟着便是张寒松的声音:“微臣琼州刺史张寒松,求见太子殿下。”
沈槿煜站起身,稍微整理下衣冠,找了把椅子坐下,沉声开口:“进来。”
这是张寒松第一次见到皇宫里的人,他远在琼州,距离寰平路途遥远,平时也没有机会去,更别提进宫面圣了,根本不是他这种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