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乐子考虑是否要冒险采取某种更直接的干预(比如匿名给班主任发送一份“学生心理状态异常报告”?但它暂时没有这个功能接口)时,一场它未曾预料的风暴,正悄然在校园之外、一个家庭的客厅里酝酿。
张建国结束了一天疲惫的工作,回到家时已是华灯初上。作为一家小型加工厂的老板,他近年来的生活被应酬、货款、员工工资压得喘不过气。对于儿子张狂,他的教育理念简单而粗暴:钱管够,别惹大事,成绩别太难看就行。他自觉比那些完全不管孩子的父母强多了,至于青春期那些细枝末节的情绪和人际交往,他既无暇顾及,也觉得不值一提。
像往常一样,他瘫坐在沙发上,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指无意间点开了那个已经安装了一段时间,但很少认真看的“透明校园”APP。直播画面正好切到课间教室,学生们三五成群,喧闹而富有生机。张建国本想划走,却一眼看到了画面中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儿子张狂,正被几个男生簇拥着,谈笑风生,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这小子,人缘倒是不错。”张建国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心里掠过一丝模糊的安慰。至少儿子在学校不是孤僻受气的那个。他难得有兴致地多看了几眼。
然而,乐子的“镜头”仿佛读懂了某种潜在的关注,或者是基于它最近对“张狂-陈默”事件的标记,画面竟然缓缓聚焦到了张狂那一小群人身上,并且……微妙地放大了他们交谈的音频采集范围(尽管声音经过处理,但语调和大意清晰可辨)。
张建国看到儿子拍了拍旁边一个瘦小男生的后背,动作看似亲昵,但语气却带着一种让他不太舒服的轻佻:“喂,我说默哥,昨天那游戏通关了没?不会又卡在第一关吧?你这手速,真是感人肺腑啊!”周围几个男生发出一阵哄笑。那个被称为“默哥”的男生(正是陈默)低着头,肩膀缩了缩,没有回应。
张建国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他觉得这话听着有点刺耳,但想想男孩子之间可能就是这样打闹的,也没太往心里去。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画面中,张狂似乎觉得对方的沉默是无趣的抵抗,变本加厉地凑近一些,用一种“哥俩好”实则充满压迫感的姿态,搂住陈默的肩膀(陈默明显僵硬了一下),声音“压低”却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哎,跟你开玩笑呢,怎么老是这副死样子?没劲透了。听说你爸妈最近又吵架了?怪不得心情不好哈?”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张建国疲惫的神经!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死死盯住屏幕。作为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成年人,他太清楚这种话里的恶毒了!这根本不是玩笑,这是赤裸裸的揭短和羞辱!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看见画面里那个瘦弱的男生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惊恐,然后猛地挣脱张狂的手臂,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镜头范围。而他的儿子张狂,居然和同伴们互相看了一眼,发出了一阵更加响亮的、肆无忌惮的笑声!
乐子非常“适时”地给逃离镜头的陈默的背影加上了一个孤独、仓皇的追踪特效,而给张狂等人的笑脸,打上了一种略显扭曲和刺目的光晕。
评论区里,一些目睹了全过程的家长已经炸锅:
“太可恶了!这已经不是玩笑了!”
“怎么能这么说话!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这个张狂是谁家的孩子?家长不管管的吗?”
“@系统,这段录像一定要保存!这就是校园霸凌!”
张建国看着那些滚动的评论,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脸上。他感到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冲上头顶,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愤怒、羞愧、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喷发!他一直以为儿子只是调皮、张扬了点,万万没想到,他在学校竟然是这副德行!欺负同学,言语刻薄,甚至以别人的家庭痛苦为乐!
他想起了自己忙于生意,对儿子疏于管教;想起了每次儿子要钱,他都大方满足,以为这就是爱;想起了偶尔听到妻子抱怨儿子在学校惹麻烦,他总是不耐烦地以“男孩子哪有不皮的”搪塞过去……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儿子已经长成了这副让他感到陌生的、丑陋的模样!
一种沉重的、名为“为人父的失职”的感觉,像巨石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这股压力最终转化成了强烈的、急需宣泄的怒火——不是对那个被欺负的孩子,而是对他自己,更是对那个无法无天的儿子!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