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天气彻底暖了,连县衙院子里那棵枣树也爆出满树嫩叶,绿得晃眼。清丈田亩的事,孟寰海听了崔敬祜的建议,选了城东李家——一个素有善名、田亩清楚的中等乡绅作为突破口,果然顺利许多,算是开了个好头。他心里对崔行川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也因此更复杂了些。

    这日,他正看着户房送来的李家清丈文书,王主簿一脸神秘又带着点讨好地进来。

    “大人,您听说了吗?崔家别院,来了位客。”

    孟寰海头也没抬:“他崔家高门大户,来来往往的客还少吗?”

    “这次不一样!”王主簿压低声音,“是崔家主的一位远房表妹,从江南来的,据说知书达理,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要在清川县小住些时日。名叫桑婉回。”

    “表妹?”孟寰海笔尖一顿,一滴墨汁落在文书上,洇开一小团。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写,语气平淡:“哦。”

    王主簿观察着他的脸色,又道:“听说这位桑姑娘,与崔家主自幼相识,两家早年还有过结亲的意思,只是后来……嘿嘿,如今桑姑娘家中似乎有些变故,来投奔表兄,这朝夕相处的……”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孟寰海放下笔,看着文书上那团墨迹,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他挥挥手:“行了,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王主簿讪讪退下。

    二堂里只剩下孟寰海一人。他重新拿起笔,却觉得那文书上的字迹有些模糊。表妹?桑婉回?自幼相识?还有过结亲的意思?

    他强迫自已集中精神,可那几个词像苍蝇一样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起崔敬祜那清贵疏离的样子,想起他抚琴时专注的侧影,想起他下棋时从容的气度……这样的人,身边站着一个“知书达理、模样性情一等一”的表妹,似乎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一股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憋闷的情绪,堵在胸口。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圈,又觉得自已这反应毫无道理。崔行川有没有表妹,跟谁结亲,关他屁事!

    可偏偏,就是静不下心来。

    接下来的几天,关于那位桑姑娘的消息,时不时就会飘进孟寰海耳朵里。说是崔家主亲自陪着她在城里逛了逛,去了最好的绸缎庄和首饰铺;说是崔家别院时常传出琴箫合鸣之声,甚是悦耳;说是桑婉回温柔娴静,对下人也极为和气,很得崔家仆役的喜欢。

    每听到一桩,孟寰海心里的那点烦躁就加重一分。他甚至在某次去下面村子时,故意绕路从崔家别院门口经过。朱门紧闭,什么也看不到,只让他觉得自已这行为更加可笑。

    他孟寰海,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这么婆婆妈妈了?

    而崔家别院里,也确实如外界传闻那般。桑婉回,人如其名,婉约柔美,通晓诗书,一手琴艺虽不及崔敬祜精湛,却也清雅动人。她与崔敬祜相处,恪守礼数,却又带着一份青梅竹马的自然熟稔。

    “表哥终日忙于族务,也要当心身子。”这日午后,桑婉回奉上一杯新沏的茶,轻声细语。

    崔敬祜接过,道了声谢,目光却掠过她,望向窗外,有些心不在焉。他想起那日与孟寰海对弈后,那人别扭的“受教了”,和最后那句关于番薯和鸡的话,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表哥?”桑婉回见他出神,唤了一声。

    崔敬祜回过神,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妨。你初来此地,若觉闷了,可让下人陪着多出去走走。”

    桑婉回柔顺地点点头,却敏锐地察觉到,表哥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

    这天,孟寰海终于按捺不住,寻了个由头,说是要与崔家主商议番薯下一步推广的具体细节,递了帖子去崔家别院。

    他被引到水榭时,远远便看见崔敬祜与一位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年轻女子坐在一处。女子正低头抚琴,崔敬祜坐在一旁听着,侧影柔和。

    孟寰海脚步一顿,心里那点莫名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崔敬祜看见他,起身相迎:“孟大人。”

    那桑婉回也停下抚琴,起身,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婉回见过孟大人。”声音果然温婉动听。

    孟寰海硬邦邦地回了礼,目光在崔敬祜和桑婉回之间扫了个来回,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冲味儿:“看来本官来得不巧,打扰崔家主与表妹雅兴了。”

    崔敬祜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变:“无妨。桑表妹只是暂居于此。孟大人请坐,正好尝尝表妹带来的新茶。”

    孟寰海坐下,看着桑婉回动作优雅地斟茶,那纤细白皙的手指,那低眉顺眼的温婉模样,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他接过茶,牛饮般灌了一口,也尝不出什么滋味,只觉苦涩。

    商议事务时,他也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安静坐在一旁的桑婉回。崔敬祜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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