砌下落梅
出。

    她一身白衣,以一根木簪挽发,不施粉黛,唯唇中一点嫣红。仿佛雪地中盛开的红梅,姿态清丽,却无端生出几分艳色。

    昱王大笑起来:“黎大人,意外吗?”

    黎子未紧握住手中帷帽,将帽檐捏得几近变形。

    他仓皇垂下眼,涩声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竟还存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温明薏神色平静,手中长剑紧贴他颈间,手稳得剑尖甚至能接住一朵雪花。

    “......我来取你性命。”她道。

    天阴了下来,乌压压的黑云遮去了天光。这一方天地之间,唯有大雪,无穷无尽的大雪。

    昱王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盯着这两人,竟有些唏嘘。

    “本王一开始也不知,堂前燕的素枕,竟是七年前的温家娘子。”

    他惋惜地叹了一声,“直至前些时日,温家娘子找到本王,说要投靠本王麾下,助我夺得江山。她既有此志向,身手更是了得,本王从不愿让人才埋没,自当重用。”

    “只是可惜,昔年故人,如今竟闹到此等鱼死网破的地步。这其中,本王那位皇兄占了不少原因吧?”

    黎子未皱眉道:“当年之事......”

    “七年前温家出事,这与你无关,我本不该怪你。”

    温明薏与他对视,神色好似漫天霜雪,剑刃缓缓朝他逼近。

    “可我温家与黎氏多年世交,我父母亦从小待你不薄。我从不求你为他们平冤昭雪,只望你不助纣为虐,你却连这都做不到?连青灯摇这种被赵千澜用于排除异己的腌臜组织,你竟也毫不退避?”

    “黎琢晅,你告诉我,你要我如何不恨你?!”

    嘶吼完这句,她神色终于裂开一条缝隙,像一件破碎的瓷器。情绪自缝隙中细细溢出,直至完全翻涌而出,泪水似的流了一脸。

    良久,她低头笑开。

    “......所以,我找到了昱王殿下。”

    头顶大雪飘落,冷意无边。她深深呼吸,眸中如深潭幽寂,“我知道,殿下身边正好缺一位侍卫。而我身无长物,只有这身武功。”

    “所以,我带着尚书省右丞的死讯,为自己谋了一条新的生路。”

    黎子未看着她的眼睛,一双眼尾上挑的含情眼,此刻却尽是凛然。

    ——她是真的起了杀心。

    下一刻,长剑猝然而动。剑光疏忽闪过,天地缄默,漫天白雪都黯然。

    一颗头颅滚到她脚边。

    鲜血喷溅而出,将她的衣摆尽数染红。黏腻的血溅上她面容,腥味冲天。一片纯白的雪景,却绽出一朵鲜红的长蕊花。

    无头身躯摇晃了两下,倒了下去。

    黎子未睁开眼,视线移动,看向温明薏脚边的那颗头颅——

    正好对上昱王那双尚未闭上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