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堂前燕后门,温明薏提裙上楼,素枕一手接过她的氅衣,道:“昨晚参加完宫宴便逃了。青灯摇那边我派人去看过,他们的人正在全力追查,大约明日就能有结果。”
“青灯摇的掌权之人我们还未曾查到吗?”
“快了。”素枕道,“皇帝靠青灯摇窥伺掌控百官,干的全是脏事难事,掌权人必定是个天子近臣。这差事说是赵千澜的狗也不为过,皇帝指哪打哪,极其容易得罪人。也不知这皇帝千挑万选出的人,究竟有什么滔天的把柄捏在他手上,竟愿意肝脑涂地到这个地步。”
走入厢房,素枕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将一团小小的棠雨抱起来丢到了榻上,以免踩到,两人一同在桌边坐下了。
“此次尚书省右丞贪墨一案,既直接跳过了刑部由青灯摇掌管,说明赵千澜今日肯定为了此事大发雷霆。”温明薏将倒扣的茶杯扶正,“那人如此忠心,经了这一番训斥,必定会亲自去捉拿右丞。派个人去跟着,看看此人的真面目。”
“很难。青灯摇察觉到我们的人在探查,最近动作隐蔽了许多。”素枕探身为她斟茶,“他们动作很快。据线人来报,这边右丞方才逃出府邸,那边青灯摇的人立马便将东京城的城门封了,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逃一般。所以,右丞现在估计还在城内某处藏着呢。”
“竟真就这般凑巧。”温明薏揉了揉眉心,“但如今人还没抓到,说明掌权之人昨夜并未出手,白白错失了机会。”
她指尖一圈一圈绕着发尾,沉吟片刻,“……但为何他昨晚会没有动作?明明早就知道他会逃,又何必顶着被赵千澜大骂一顿的风险,非要拖到今天再去捉他?难道是被什么其他差事耽搁了?”
“肯定没憋什么好屁。”素枕燃了新的暖炉,紧紧抱在怀里,喟叹了一声:“不过也说不定是冬夜苦寒,彼时正流连温柔乡,不想起床办差呢?”
“青灯摇咬着这贪墨案也有一个多月了,右丞一直都没有什么动作,怎么昨夜参加完宫宴便逃了?”温明薏沉思着,低头抿了一口杯中茶,却没心思顾及茶究竟是什么味道,“是宫宴中途有人与他说了什么,或是他回府后听到了什么风吹草动?”
素枕向前坐了坐,探寻道:“其实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另一件事:这右丞贪墨,究竟贪了多少?”
“两千万贯。”温明薏道。
“这么多?!”素枕震惊地后仰,咂舌道,“国库一年的收入才多少,他又不是什么顶头大官,哪里能贪得下这么多?”
杯中茶水放得久了,舌尖的涩味愈发重了。温明薏摇了摇头,“不是他一个人贪的。我是说这桩案子上上下下牵扯到的所有官员,赃款的数目一共是这么多。他并不是大头,真正的领头者怕是另有其人。”
“先别好奇这事儿了。最近朝野上下草木皆兵,都唯恐牵扯到自己,风声实在太紧。贸然去探,当心把自己暴露。”柳疏一道说着,一道夹着一沓竹纸推门进来,“刚好,裴孟至这月写的的诗赋和策问方才被人送来了,娘子要不要看看?”
温明薏放下杯子,伸手接过这沓纸的时候就皱了眉头,“待会弄点玉版纸给他。竹纸平时用来打打草稿就好,这纸实在一般。”
素枕伸手摸了摸纸,“姐姐,堂前燕虽说每日进账确实不少,但也没有你这么奢靡的吧?玉版纸,你就拿去给他练手啊?”
“人家可是首富的儿子,早些适应而已。免得到时候认祖归宗,还要对着家里的某只无名花瓶啧啧称奇,平白被人看不起。”她随手翻了几页,紧皱的眉毛终于松动一些,“效果不错。赋已经略有起色,策论的字句也成熟了些。下次我亲自去,试试他帖经如何。”
“照这个情况来说,他明年能考上吗?”素枕随意捻了一张查看,“这策论我只能勉强看懂,但完全看不出写得怎么样啊。他一个从未正经上过学堂的人,若是考不上怎么办?”
温明薏将素枕手中那张抽回,将这一沓纸收齐整。“读书一事上,他有天赋,又肯努力。之前都是自学,如今有间瑟尘带着他,考取功名只是时间问题。”
“考不考得上待会再议。还有一件事。”柳疏指了指楼下,“底下方才来了个客人,指名要见你,现在还在楼下等。”
素枕打了个哈欠,浑身酥软地倚趴在桌上,“这种人每日都有,不奇怪。怎么,今天这个没打发走?”
只是这次,柳疏并没有跟着插科打诨,而是严肃道:“......他蒙着面。”
话音落下,温明薏与素枕对视一眼,同时坐直了身子。
“你确定,是之前那个来给我们留信的?”她道。
“是。而且这次还是挑了云落伺候。”
“......真是新奇。我昨夜刚刚将那封信带入宫给程宁看了,这人今日立马便来了。”温明薏笑了一声,“手脚还挺快。”
柳疏俯身打开柜门,从小匣子里拿了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