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罩下的皇宫方便藏匿,她早已背熟了宫中的执勤安排,只需躲开四处巡视的侍卫,便可在宫中自由行走。
途经艮岳时,大雪稍霁。她放缓步子,却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是皇家宫苑的御花园,此时居然完全无人巡查把守?
她缓步靠近,凝神静听片刻,依稀分辨出一阵并不明显的、窸窸窣窣的人语声,夹在簌簌的落雪声中。
“……殿下大可不必心急,下官几月后……”一人嗓音压得极低,字句间有些模糊。
“你是不急,但殿下可没这闲工夫……”
“是是是,下官一定竭尽全力……”
另一人的语气已有了些不耐烦,“你有胆子接这差事,也得有胆子做……贪生怕死……”
“诶呀……保州这些年,殿下也知道……”
黑暗中两团人影稍稍动了动,似乎是有人将什么东西递给了对方。
?此事与保州有关?
对了。宫中线人前几日曾递了情报来堂前燕,适逢年关,恰是众多边关节度使入京述职之时。
前朝时,节度使的确还是个实实在在的官职,手握兵权与税权,奉命管辖天下各地。而自晋朝建立后,官员人数繁多,官职冗杂,节度使的权力被一分再分,如今已是徒有其名。而所谓的入宫述职,也不过是遵循旧例,走个流程,有的节度使对地方的了解甚至不如中央官员。因此赵千澜也只将他们看作一群富贵闲人,甚至今年除夕夜的宫宴,所有抵达东京的节度使们都被特许停留半月,可进宫与众官员同乐。
而那人话中所提的“此番入宫”,则更加坐实了他保州节度使的身份。
赵千澜对他自己的判断太自信了。甚至于如他一般敏感多疑的人居然也未曾想到,人们习惯敷衍了事的入宫述职,竟然也会有“富贵闲人”前来偷传情报,干这通敌卖国的勾当。
可一个在地方都无权力、被人看作笑柄的节度使,又哪里来的能力和胆量,敢在皇宫里收集重要情报,再通过卧底传出去?今夜无人值守的艮岳,更不是一个小小的节度使,便可以随意改动、阻止值班守卫的巡夜安排的。
晋朝国力日渐衰弱,虎视眈眈的夷族不在少数。赵千澜如今只皇后膝下有一子,尚且年幼,并没有能力做什么幕后之人。不知此人口中的“殿下”,究竟是哪位亲王?
两人声音渐渐减小,逐渐听不真切。温明薏亦不再停留。她飞身上了倒翘檐角,足尖抵着瓦片,朝宫外飞奔而去。
可这次不过奔了几步,她目光略微扫了眼前方,瞳孔便骤然缩小,生生刹住了脚步。
——黎子未,正站在檐下静静仰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