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双生
    几日前。

    “大人,这便是案发的地方了。”

    黎子未抬腿迈入大殿门槛,顺着官差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如今天水寺四处皆有人把守,平日人满为患的大殿如今空旷至极。观音像仍端坐殿中,用于参拜的蒲团却不见了。地上只余一抹蜿蜒血迹,触目惊心,散着浓郁腥气。

    “阿弥陀佛……”天水寺的住持从殿外缓慢地走了过来,神色疲惫,深深叹了口气,“这可如何是好?”

    黎子未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血迹,已经尽数凝成了褐红色。他道:“这四位死者的尸体,一具也没有找到吗?”

    “寺中上上下下都找过了,没有尸体,也没有相关的凶器。问了京中和四处的义庄,他们说,从未接收过不知来路的尸体。”官差迟疑道,“除非是凶手把尸体带走了,随处埋了?亦或者,是这些人没死?”

    “依这地上的血量来看,王倦不可能还活着。”黎子未站起身,接过一旁递来的案件卷宗,只翻阅了片刻,便紧紧皱起了眉头,“……前三个死者的身份究竟是什么?这卷宗上为何只记载了一个绰号,竟如此语焉不详?”

    寺中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都不知如何回话。

    黎子未抬眼扫视一圈,“不敢回答?”

    有人壮着胆子道:“大人......不是不敢答,是这三人的身份,官府从未登记过。死后,自然也不知该如何写......"

    ——果然如此。

    一旁的下属清平道:“许多百姓为了避税,家中孩子根本就不会送到官府进行户籍登记。这三人身份普通,职业各不同,菜贩、屠夫、农民皆有,年龄在四十到五十之间。我们差人去街坊处问过,三人相互认识,但并不熟络。”

    “所以,若死的第四人不是晋朝首富王家家主,这案子根本不会闹大。”黎子未放下卷宗,不咸不淡道:“如今圣上指派青灯摇彻查此事,大概也是因着王家人前日去敲了登闻鼓,闹得人尽皆知罢?否则,这案子就这样草草结了,是吗?”

    “......下官有罪!”

    他语气温和,四周众人却顿时吓得面无血色,急忙下跪请罪。

    黎子未神色平静,道:”诸位不必如此惊慌。前三个死者的案子是归你们办的,本官若要追责,也且等结案之后了。”

    “......"

    跪着的人颤抖的幅度貌似更大了。

    “还有一事。”清平补充道,“属下探听到一些坊间传闻,说这几名死者被杀之夜,这观音像都会流下血泪,情状极其诡异。可每每到了第二日,又会恢复原状。因此,传出了一些......天水寺中供着血观音的传闻。”

    黎子未脱口道:“鬼神之说,向来不足为惧.......”

    话说出口,他竟愣怔了一下,于是顿了顿,方又道:“......王倦这几日的行踪,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清平翻出随身的小册子,“据王家的下人说,近一个月,王倦应该是在何处受了刺激,行踪十分诡异。他总说身边有鬼,请了许多侍卫和家丁贴身保护,但效果不佳。这几日,他连跟着他的家丁都不要了,一个人四处躲藏,像是真的在躲什么人。”

    “一个月前,王倦可有去过什么地方,或者见过什么人?”

    “王家下人说,王倦年纪大了之后,平日除了视察家中田地商铺之外,几乎不爱出门。除了上月,他曾与堂前燕的鸨母频繁通信,约定参加八月十二晚上的竞价,说此次卖酒之人,是江南那位名扬天下的花魁。”

    “此人是谁?”

    “江南有名的花魁......是那位素枕娘子罢。”清平犹豫道,“八月十二,正好就是今晚。大人,我们要去吗?”

    “目前只有这一条线索,为何不去?”

    黎子未朝门外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什么来,停在了原地。

    “住持。”

    住持将将欲熄的目光望向他,向前一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黎子未转过身,目光移向他,微笑了一下。

    “……您方才与我说的,那位自小随您修行佛法的小姑,还需几日回京?”

    —

    “所以,贫尼方才回京,大人便急着要来审我?”

    听完全部事情经过,妙玄依旧唇角平直,并无半分情绪外显。

    “贫尼在外游历两月,寺中命案发生,贫尼一无所知。”

    黎子未微微笑了笑,口吻温柔,“本官并无审问小姑之意。只是出家人常道要以慈悲为怀,近来这寺中频频有人命丧于此,小姑得知此事,竟也不为所动?”

    他这话颇有几分深意。

    黎子未本以为妙玄听了这话会恼怒,再不济也会开口辩驳。可她却只是垂了垂眼,平静道:“众生千相,皆有定数。这几人命绝于此,也为定数。过多伤悲,并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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